李怿眼眶发红,内心压抑不住的惶惶终于汹涌而出,化作无尽的怨恨。
这些人,曾经都受过师伯恩惠,可在赏钱面前,那些恩惠便什么都不是。师伯就是救了这么多的白眼狼!
如今师伯遭遇不测,那么他师父与师叔是否也正遭遇追杀?终南山上他长大的地方,是不是再也不能回?
他缓缓提气,将气劲用在脚下,轻功便又快了一成。抬头向侧面看,三丈高的城门已经近在咫尺。
此时,后面追赶他的兵丁不知何时已经放慢了速度。此时他已经走近城墙,县城的城墙大约有丈许高,在没有借力的情况下,跳出城墙难如登天。更何况还有城墙上的守军也在严阵以待。
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弓弦被拉满的吱嘎声,李怿瞳孔骤缩,猛然回头,却见数十只箭,破空而来——
李怿趴在屋瓦上,满头都是后怕的冷汗。箭支擦着他的身子钉在了身后的城墙上。
李怿抬头看了一眼城头,却见城头火光一闪,似是发生sao乱。他忙运起轻功,通过箭支借力,卡着下一波箭雨前,一跃而上城头。
城头守军忙向他递出枪头。却见他身后黑影一晃,下一刻,那士兵便倒在地上。
“贼人上了城头!”
守军皆举起兵器,严阵以对。李怿看见那个身影,来不及惊讶,便被那人一把拽住手腕,三两下跃下城头,绝尘而去。
城下士兵以及衙差见此也挥了挥手,示意作罢,并不追击。
这天说变就变,上半夜Yin云密布,下半夜便下起雨来。
春雨尚凉,然而二人却不敢丝毫停留。
黑衣人领着他遁入树林之中,在平常他们惯来歇脚的地方停下。李怿还未从适才惊险的一幕中回神,喘着气惊喜道:“师叔!”
裴嘉应了一声,将一长条物抛过来:“你的剑。”
李怿一把接住,裴嘉道:“此处不宜久留,先走。”
裴嘉牵出两匹马,两人翻身上马,顺着小路摸黑来到了一处村庄。李怿从小在山中长大,平日里也没少在四周走动,自然也认得这处小村庄。
这叫做平顶村的小村庄,正是此中村民在官军围山时传信给了上官颜。由于地处偏僻,民风相对淳朴。村老敬重他们,特地为他们安排了一个靠近外围的荒僻院子,让他们暂时歇脚。
此时,裴嘉这才出了一口气,径自脱下shi透的外衫,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李怿,半晌,淡淡笑了:“真不错。”
李怿垂下头,不敢让裴嘉看清他如今的面色。裴嘉坐在榻上,看他如此情形,岂会不知他想些什么,于是道:“阿怿,来,过来。”
李怿走到他旁边,拖过一个胡床坐下,仍是不敢看他。
裴嘉叹了口气,面上的Yin郁之色也随之去了几分,将手巾递给他,一面又为他准备干爽的衣物,宽慰他道:“这不怪你。上官师兄他是为我顶罪,与你无关。”
李怿摇头:“若是我那时不杀他们……”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沉闷的熟悉声音:“你不杀他们,自己就要死;而你杀了他们,裴师弟就必要为你出头,而以师兄的性子……如若出事,必会为你们顶罪。”
云琦沉着脸关上门,冷笑一声:“这都是命。”
裴嘉Yin下面色,道:“难道就都怨我?”
云琦冷冷道:“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他揉了揉眉心,一脸倦色,想是最近几日都没有休息好。
裴嘉道:“你无事一身轻。那你倒是说,若不是师兄为了保护你,何必要随那些人走?师兄的武功和他们未必没有一拼之力。”
“那然后呢?我们所有人被朝廷通缉?”云琦偏了偏头,“你这样冲动……”
“你是沉稳,可那是师兄的命!”
云琦捂住额头,半晌道:“我不与你争辩。”
裴嘉也沉默下来,双眸直视地面。
李怿见他们都沉默下来,忍着心痛,轻声问道:“我父亲真的是黄国公吗?”
“裴某不知道。”裴嘉苦涩一笑,“云琦,当年你捡了他回来,他是什么身世,你最清楚。”
云琦背过身去,不去看任何一人,隐在袖内的手攥成了拳。他道:“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想让你是,就算你不是……也是。”
这世上有那么一群人,明明是骨rou至亲,却父子相残,兄弟相杀。他们的血是冷的,他们的心比最坚硬的石头还要坚硬。
他垂下眼,暗自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回过头来,直视着小郎君的双眼:“阿怿,你不要怕。你的事,就是师父的事。师父会想办法让你平安。”
裴嘉腾地站起:“云琦你要做什么?”
云琦瞥了他一眼,道:“性命无忧。待我想想,想想……”
孟夏的雨还带着春季的寒凉。李怿被浇了大半夜,加之心火炽盛,哀怒交加,第二日便病了。
他平日里身体健康,除了幼年时那一场几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