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八月十三,五皇子寿辰。
龙璎珞有些百无聊赖地坐在帷幕后。
她这个五哥生来就是傻得,母妃因生产而薨。所以向来也没从长庚帝那里分到什么宠爱。
而今日她五哥的寿辰也只是稀稀拉拉来了不多的人。
五皇子的寿辰和李相辅的赶到了一起,如今她父皇病重,朝堂动乱,众人都赶着去赴李相辅的寿辰,谁又会来贺一个傻子的寿。
龙璎珞看向她五哥。
龙承琀仍旧坐在座位上傻兮兮地笑着,身旁摆着一盘赏钱,看到喜欢的就胡乱抓起一把扔向台上。
他最爱影戏和杂耍,往往是一声亮腔就开始往台上撒钱。
也亏得他是个傻得,就算再不受宠也是皇权富贵家,不明白自己被冷落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杂耍的艺人退了下去,龙承琀看着那些艺人退下就有些发脾气一样坐在座位上,旁边的太监好声劝着。
龙璎珞低着头也没心思看下一段的祭舞。
她身后站着一排头戴狰狞青铜面具的虎贲军,威严如同林立的编钟。
女孩一身轻衣跪于瑱席之上。
白衣长袖的伶人带着浆白的面具,状若痴迷。
浮世迷离,混沌而生。
抬腿倾身,那些伶人像是手脚缚着提绳,长袖落下堆委又再次倾落。
生于此世,颓唐过活,孤寂无人破。
龙承琀对这种东西是毫无兴致,早已趴在桌子上像是要睡着了。
龙璎珞也只是兴致缺缺地抬起眼看了两眼。
那些伶人突然如同木偶断线般折腰而垂,木然地摆着头。
龙璎珞皱着眉看着那些伶人缓缓抬起垂落的双臂,摘下浆白的面具。
面具后的伶人眼下皆绘着红色。
一尾红如同鲜血抹出。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伶人皆垂眼,手执浆白面具而舞。
坐忘而化蝶,其梦知是谁。
摘下了面具的众伶人如疯似癫,鼓盆而歌,衣袖倾摇。
眼尾的红色红的近乎触目惊心。
天地息我以死。
而我以死得生。
朝菌晦朔,蟪蛄春秋。
众人舞之,歌之。
龙璎珞突然从瑱席之上起身而立。
她像是不敢置信一样看着那些化蝶而舞的伶人。
然而她还未等走下瑱席就看到那些伶人再次戴上了浆白的面具。
南柯梦醒,化了蝶的庄生以凡人之身醒来。
再次步入这混沌无孔的人士。
于是带着面具的伶人再次如偃师的偶人般舞蹈。
遍目皆白。
所有的伶人长袖垂落而立。
龙璎珞缓缓迈下瑱席,踩着铺红锦的台阶走上台子,那些太监起身拦她,她抬眼看了眼那些太监,那些太监便只好恭敬退身。
女孩走到一个伶人面前。
数年之前也是这样的一场白。
大雪封山。
年幼的璎珞公主随母后去往金陵,而她去时,皇轩家的那位小少爷早已到了微尘寺诵佛念经。
于是女孩一身绮罗归于金陵时,子尘却是什么都不知晓地在山上捉鱼摸兔子。
而那日大雪封山。
方丈却突然率着所有的僧人恭敬地候于三山门前。
百名身着甲胄的虎贲将开山而来,所有的僧人窃窃私语。
而那些身着狰狞甲胄的虎贲将随即恭敬退开,露出了那位身着白裘的小公主。
女孩像是大雪中的白瓷娃娃,乖乖的,让人怜爱。
女孩走到他面前问他,“你就是子尘。”
他愣住了,过了好久才急忙点了点头。
女孩突然笑了出来,她说:“真好。”
随即转身而去,百名虎贲将跟随她身后而去。
山间的大雪镇落。
那日过后所有的师兄都到他这里来问那个女孩是谁。
女孩太好看了,像是那沉寂寺庙里突然而落的春水,好看的能让人多吃两个大白馒头。
可他自己捧着大白馒头想了好久也不知道女孩是谁。
而现在这个女孩就在此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女孩问,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她仿佛要隔着浆白的面具,看向少年的眼,看向她漫长的等待。
子尘隐在面具后哑着嗓子说:“在下支离疏。”
“你若是支离疏,那我便是南伯子綦。”女孩轻笑着说。
“殿下怎么会是南伯子綦,殿下该是姑射山上的神人才对。”子尘低头轻声说。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女孩看着他,像是从一场隔世经年的梦中醒来一般,那双秋水一般的眼中有迷雾横江。
而子尘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