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为了隐蔽,选了一条狭窄的山间小道。
但也让他们更容易受击。两边的山路高耸,如果敌人从侧面冲杀他们的情况会很不妙。
山侧突然有几百名西陆的流民出现。
九山向来不受伐纳的管辖,于是便有许多盗匪流窜于此。
但这些人躲在这里也大抵是为了躲避伐纳的缉拿,这里少有人来,子尘握着手上的却邪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被这些流民盯上。
皇轩家的死士皆抽出了手中的剑,环护在司雪柔棺椁的周围。
子尘咬着牙,准备着迎战。
然而突然之间数百名亚瑟的士兵从山后掠阵而出,银色的甲胄在日光之下如若神座下的军队。
几百名流民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便接连身死在亚瑟士兵的抢下。
到最后,连绵的山峰之上只剩下了亚瑟的士兵。
子尘抬起头看着陡峭的山峰,黑色曜石一样的眼中倒映出碧蓝色的无尽天空以及高处那个银色铠甲如同君王一样的男人。
逆光之中维希佩尔如若冰冷高傲的神祗,垂着眼看着陡坡下十几名皇轩死士。
数百名流民都被解决干净后维希佩尔抬了抬手,所有的亚瑟士兵迅速列阵于他身后的山侧。
男人手上握着马缰,银色的骏马在山峰之上不耐烦地刨着土地,但他却始终只是看着山峰之下仍未收起剑的少年。
皇轩家的死士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对于他们来说维希佩尔的来到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亚瑟士兵只会比那些流民更难对付。
所有人都警惕地抽出剑,警惕地看着山坡之上的男人。
白色的纸钱铺在面前的道路上,山风将引魂铃缓缓吹响,低沉肃穆的声音回荡在狭窄的山路之间。
所有的人都不敢有所举动,空气如同凝滞。
子尘感觉他的嘴唇被他咬破了一个口子,铁锈一样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
从始至终,他从未真正看清过维希佩尔,像是北域冰海那些亿万年形成的冰山,他始终只能看见男人浮在冰冷的水面上的部分,而在那之下,那些亿万年来冰封在水面之下的部分,他从未看见。
那些是汹涌的暗流还是死寂的荒原,他一概不知。
子尘闭上了眼,握紧了手上的剑,向后挥手,缓缓说:“起棺!”
司天命有些担心地喊了一声,“子尘?”
子尘仍旧近乎决绝地抬起手,“起棺!”
沉重的Yin沉木雕红神鸟引灵纹重棺再次被抬起,子尘低头扶棺缓缓而行,毕方和相柳警惕地看着两旁的亚瑟士兵。
黑色的引魂铃声音肃穆而空灵,但所有的亚瑟士兵都没有任何的动作。
在司雪柔的重棺经过维希佩尔时,他缓缓将手握拳放在胸口,微微低头。
山峰之上所有的亚瑟士兵亦随着他将握拳的右手置于胸口,低头肃穆而行礼。
白色的殓纸在山谷中飘落,让人想起江南飘零的素色桃花。
绘着神鸟引灵纹的重棺被缓缓放在祭台之上。
祭台之下燃烧着火焰,重棺刚一放到祭台之上,火焰便顺着棺上的Yin沉木猛烈地燃烧了起来。
红色的火焰,黑色的重棺。
燃烧的火焰描绘出重棺上展翅的神鸟,如同远古的祭祀,蒙昧初开,神鸟现世。
黑色的招魂幡在火焰之中被逐渐吞噬,引魂铃在风中作响的声音让人想起远古的编钟,肃穆而浩大。
“魂兮归来!”
子尘跪在地上以皇轩家古礼叩首击掌三次。
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女人,最终也归于了灰烬。
神鸟引着她的灵魂离去,引魂铃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亚瑟的士兵仍旧守在群山之侧。
子尘毕恭毕敬地行着皇轩家的古礼,声色不变,垂目低头。
“魂兮归来!何远为些。”
他缓缓念着引魂悼,每念一句叩首击掌一次,额头之上渐渐有了鲜血。皇轩家的众人守在祭台周围,黑色的劲装轻甲如同一幢密不透风的铁墙。
司天命跪在子尘的身侧,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恭肃而行礼的少年。
将司雪柔安葬在九山以后,这个少年就要回金陵了。
他会成为皇轩家的家主,戴羽冠披锦衣而执礼。
他记得以往每年皇轩家的礼魂祀的时候,那个少年都会穿着一身猩红绣神凰鸟的云锦衣端肃跪坐在瑱席之上。
金陵的众人在他面前行礼,而他只是缓缓低头看着众人。
他是江南皇轩家的烬少主,他们称他为东煌的神凰鸟,会为天下带来大安。
可他终究还只是个孩子。
“魂兮归来,哀江南!”
引魂悼被子尘一句一句念完,祭台上的重棺也终于变成了灰烬。子尘缓缓起身,跪了太久,起来的一瞬间他像是要跌倒一样。
“子尘。”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