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女人正蜷缩着、怀抱一身僧衣安睡,那模样愈加可怜消瘦,药叉意识到,原来她每次哭都是真的。大抵过了一百多年,恰赶上生死簿有了新的转世记录,崔珏心软,只告诉她民国20年岁末,去上海看看罢……
药叉伸手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阿Yin回神,眉目间有些莫名的哀挂上,沧然而笑。
“阿药,你能来,我好开心。”
“北平待久了,换个地方而已,谁教我的妹妹求着我来。”
“障月呢?我以为你们两个如影随形。”
“你若是还记得他,得空去北平给他赔个笑脸,他自然哪里都好。你来上海,他比我还气,总归我是早知道你这般执念。”
“得空的罢,我现下哪里……嗯?”
药叉倾身向前靠的近些,凭空比了比她的旗袍腰身,一语中的:“应该再细半寸。”
她伸手拍他手臂,掩饰不住笑意地啐他:“眼睛一惯毒的很。”
借机抓过了手握住,两人无话只笑,是久别重逢地安然与愉悦。
“可握够了?”
阿Yin闻声看过去,亦忍不住皱眉,这不是说中午有应酬的人么?再看到他身后的梁谨筝,脸色霎时同韩听竺一样沉,比不出谁的愠色更深。
还是药叉先起身,扣上胸前扣子,伸了手,“韩先生,你好。我是阿Yin表哥,罗药。”
他今日穿一身白色西装,衬衫里面还掖着现下上海滩最流行的条纹领巾,模样活脱脱一个游手好闲的二世祖。
韩听竺对这类公子哥惯是不屑,见了枪哭的比谁都快。心中有些许疑惑藏的严实,伸手与他短暂相握,“你好,韩听竺。”
他笑了,笑的很是冷冽。倒不如不笑。
民国篇·韩听竺(贰)上
梁谨筝打量了阿Yin几眼,心下亦是鄙夷。富贵人家的小姐,自然瞧不起这种来路不明出身低贱的女人,却忘记了她梁家现下想要攀附的韩听竺又高贵到哪般。上前柔声道:“听竺,既遇到熟人,那我便自己叫黄包车先走。”
“无妨,稍等……”
“不必等,你送梁小姐,我同哥哥在街上逛逛。”阿Yin开口打断,再转头看向药叉,“哥哥,走罢。”
白西装打扮的男人被阿Yin揽着就要出咖啡馆,韩听竺皱眉看她曼妙背影,一只手指勾了勾,附近他的人赶紧上前拦住,形成了面人墙。
阿Yin沉了脸,“让开。”
手下很是为难,道:“阿姐,先生担心您。”
场面有些僵持,咖啡馆里人心惶惶,长久静的可怖。
药叉按下了挎在他臂弯的手,回身拿起了阿Yin带来的箱子,低声念她:“小马虎。”
再同韩听竺颔首,笑容恰到好处,“韩先生,我与阿Yin许久未见,也是头回来上海。便同您借她半日陪我熟悉熟悉,天黑之前定送回去。现下世道着实不太平,你心里挂念阿Yin,我一样的。”
他一番话说的滴水不漏,韩听竺挑不出什么错处,眼下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倒也没心思给人演一场免费的戏看。
“好,我派量车给你们使。”
阿Yin拒绝,“不必,你送你的梁小姐。”
“……”
这会子的第二个“不必”,他记得清楚。
一阵窸窣脚步声,韩听竺同手下开着三五辆车驶离咖啡馆,阿Yin和药叉沿着街边漫步,谁也不曾回头。
“他倒真是全然不一样了。”药叉率先开口,看着同北平不甚相同的熙攘街道。在这里,好像每一个人都干劲十足,为了生存而活,因这里是远东冒险家的天堂。大抵就连街边卖水果的摊贩都有一颗驰骋大上海的心。人人做梦,且大同小异。
“嗯,足够大相径庭。”她语气缥缈,听的人感觉不太真切,摸不准其中几缕愁丝、几分深情。
“这人有没有头发,怎么差别这么大?难不成头发越长,做人越狂?”
阿Yin听了怔愣一瞬,反应过来立马弯了眼睛,明白他是在故意逗自己笑。
平复了那股莫名涌动的情绪,再度缓缓开口:“阿药,你说得对,他确实不一样了。我也因此离开过,可还是缠着崔珏问他前几世的事情。崔珏不说,我大抵也想得到,他定然过得不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又回来了。”
你应该经历一次那般刻骨地爱一个人。便觉众生灵长皆有意义,蚍蜉亦能撼动天地,春日里消融的不是冰雪,是尘封的心。或许到了最后,有那么一丝遗憾,也不足为惧。因我有无数次重来的勇与力。
“爱太美好,诚如他那张脸。无论时过境迁、沧海桑田,我只觉得,每多看一眼,都是奢侈,亦是赚到。”
那漫长的一千年中,阿Yin常常觉得自己便是世人说的那句形容词——人不人鬼不鬼。起初,她倒还会注意些打扮,在衣柜里选出明日穿的衣裳。久而久之,身上恶鬼的气息愈发浓烈,她不是恶鬼,她是捉鬼的差人。且脖间的黑色鬼线,于她来说丑陋无比,时而厌恶到要把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