孜特克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徐羡骋的时候,也把对方搂在怀里,那个时候的徐羡骋还很瘦小,像只伶仃的猫儿一样,脊背都向外翻着荆棘一般的刺,摸起来瘦骨嶙峋的。
“你睡醒了么?”孜特克瞅见徐羡骋眼睫挣动着,明显是有了醒的迹象。
“……我想让叔叔多抱抱我一会儿,”徐羡骋也装睡不下去了,他的脑袋还搁在孜特克腿上,“待会儿还得去喝酒……”
——今晚是攻城的庆功宴,徐羡骋必须出席,自城破的那日起,关于他重伤病死的消息在城里满天飞,于情于理,徐羡骋都没法缺席这次宴会,哪怕快死了也要做个姿态给外人看看。
孜特克很心疼,徐羡骋的胸上还勒了一层布,固定住胸骨,吃饭的时候难受得粥都吃不下去,今晚要强撑着去吃席,个中滋味,他想想都替徐羡骋难受。
“你今天不要吃很多东西,”孜特克道,“喝一点酒,就行了,他们谁劝你喝酒,你就让何敏刘照他们帮你挡酒……”
徐羡骋嗯了一声,他伸出手让孜特克给他穿衣服,懒得没有个骨头样子——这些天他仗着受伤,孜特克心疼他,便又开始为所欲为,越来越有从前那种恃宠而骄的感觉了。
孜特克给他套上衣服,“以前你也是这样的,”高大的鬈发男人垂下眼,给徐羡骋系上腰带,“以前我给你买的袍子,”孜特克比划了一下,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因此而生动了许多,“那袍子这么大,你就这么小,特别好玩。”
徐羡骋其实挺喜欢孜特克回忆过去,因为孜特克过去特别喜欢他,想起来心里也美得很,就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像是长辈回忆似的,不像是回忆情郎的。
“叔叔倒还把我当小孩呢,”徐羡骋哼哼道,“怎么尽回忆这些小时候的事儿。”
孜特克的话微微一顿。
徐羡骋抱住孜特克,“叔叔,你愿意和我好好说话了,我心里很高兴,”他的脸上流露出些盛气凌人的侵略味儿,语气带着不满,“可我是你的男人,你总这样待我,弄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总不可能一辈子为了叔叔装成十五六的小东西,叔叔你瞧瞧,有十五六的小孩长我这样么?”
孜特克心中黯然,他这几日一直尽力装着无事发生的模样,绝口不提前些日子他和徐羡骋的争吵和冲突,像从前那般待徐羡骋——不是从前的情人般,更像是长辈对晚辈,徐羡骋想亲热亲热都觉得气氛不对头,只觉得有哪些地方不对劲。
孜特克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只是道,“你先穿衣服吧,晚上再说。”
徐羡骋知道孜特克又在敷衍自己,恨得咬了咬牙。
临走前,徐羡骋转头咬牙道,“孜特克,你别想糊弄我,给我弄什么舔犊情深,我不爱听,以后只许我和叔叔回忆过去,叔叔不许去想!”
他这话荒诞得很,孜特克一时不知说什么。
徐羡骋见孜特克神色茫然,咬着后槽牙嘶声警告道,“回头我身体好一点就要操你,叔叔,别和我耍心眼,我才不陪你玩这些一套套的,听见了没有?”话倒是放得痛快,可他的伤真好起来还有许多日子。
孜特克垂着头,什么都没说。
徐羡骋吃酒吃到大半夜才回来。
——城内的将士显然喝了个痛快,额尔齐玛城破之日便自戕而亡,认识他的兀人来看了尸首,都说是千真万确的。而额尔齐玛的残部十有八九投了降,弃城而逃的大多坠了河,这寒冬腊月的,大多都溺死冻毙了,没几个逃走的,城内偶有抵抗,但都是些不成气候的私兵,无异于以卵击石。
唯一的遗憾是蚩人在他们攻城前便偷袭了额尔齐玛,劫掠完城池,从都护府一路北上,逃之夭夭了。
徐羡骋喝得走不动道,由两个人小心翼翼地架着回来的。
孜特克也去走了个过场,但他并不是什么大人物,是不能和徐羡骋他们同台喝酒的,也只能和其他认识的熟人打了个招呼便往回赶。
孜特克搀扶过徐羡骋,对着刘照和何敏打了个招呼,便带徐羡骋回了房。
徐羡骋其实没有特别醉,他本身脾气怪异,除了陈届这种粪坑扔鞭炮都敢伸头的,也没几个人有胆子灌他的酒。
徐羡骋由着孜特克扶着,跌跌撞撞地躺上了床。
“叔叔……”徐羡骋喃喃道,他本身就生得十分俊秀风流,因喝酒脸上多了点绯红,看起来怪可怜的,“我有些冷,你给我暖暖。”
孜特克给徐羡骋擦了脸,又给这半死不活的小崽子喂了点醒酒汤。
徐羡骋望着孜特克的脸庞,低声道,“叔叔,你过来……我有点儿难受……”
孜特克凑过去,只见徐羡骋把脸贴上他的面颊,胡乱地亲了起来。
孜特克连忙往后退,徐羡骋涣散着眼道,“叔叔,我身上吹了风,好冷呀……”
“叔叔,你摸摸,我心口怎么烧得慌呢?”
“叔叔,你知道么?从前有个算命的,是个道士,说是狄恰算命最准的。我找他算了一卦,说我是至阴的命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