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静地等到十五岁外放便好,不希望娘多此一举,我的伴读越平庸越好。
不知怎么回事,敖宸来见我的时间越来越少,这两个月压根就没来看过我。
我一次又一次地去到湖边,只能看见水下一条黑色的Yin影,喊他的名字、拿石子砸他都没用。
湖水开始渐渐有了波纹。
*
我的侍读终于选定了。
那是一个让我娘非常满意的人,清贵世家崔氏的十八公子——崔琰。
崔家是前朝少见的中立世家。而崔琰是崔家的嫡长子,才十六岁,书读得很好,芝兰玉树,翩翩君子。
崔琰样貌极好,白白嫩嫩的少年,犹如春天刚长高的脆竹,举止淡定优雅,眉目如诗如画。
还行。
我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歪坐在我的座椅上接受他的行礼。
他的声音如佩环相击,十分悦耳,说话也带着几分音韵的节奏。
“崔琰见过五皇子。”
我把尾指上残存的鼻屎往前弹,正好弹到他的白衣上。
崔琰微不可查地皱眉。
章炳太傅怒骂道:“无礼无仪,皇子安可失威仪乎?”
我懒得听章太傅那些之乎者也,横竖都是骂人的话,我知道他在骂我就好,何必知道他在骂什么?
我脚在椅子上盘着有些麻木,我把脚伸直踩在地上,半躺在木椅中对崔琰招手:“我没做过侍读,也不太清楚侍读到底要做什么。反正你就按照自己的方法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这个人没什么要求,人也好相处。你在我这里要玩得开心啊!”
崔琰的眉心写着一个川字,他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近乎悲壮地说着:“崔琰自当用心侍奉皇子。”
脾气还挺好。
我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太傅,“太傅,我见过侍读是不是可以走了?”
章太傅气鼓鼓地吹起两缕花白的胡须,“你还有功课要补,不能走!”
“可是皇兄们都没来上课,为什么今天只有我来!”
“谁让你昨天逃课了!”章太傅拿出戒尺,捞起我的袖子就开始往手臂上打,“明天早上陛下要检查皇子功课,你连《大学》都背不下来!”
昨天……
昨天我好像逃课去找敖宸了……
虽然最后也没见到他。
但是玩得很开心……
崔琰看我的目光仿若在看一个不学无术的傻子。
不是仿若。
我在他眼里就是个傻子。
*
第二天我还是没在皇帝面前背出《大学》。
章太傅像是吃了一万斤狗屎,脸都绿了,直言我是他教过最愚笨的学生。
愚不可及,朽木不可雕,粪土之墙不可杇。
还说皇上要是想让他在御书房继续教书,就别让我去烦他。
我挺理解章太傅,他确实不容易。
章太傅一生清廉正直,不为权柄但为理想,官居大理寺卿,乞骸骨后被皇上请到御书房来教育皇子。
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官。
可惜我不是个好学生。
整个御书房似乎也没有他想教的帝王之才。
他骂我朽木和粪土之墙,我不是很赞同。
但愚不可及还有点符合我的形象。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
宁武子在国家有道时是个明智的人,无道时便成了愚笨的人。
连孔夫子也说,宁武子的智慧尚可学及,装傻充楞的本事却非常人能及。
皇上罚我抄写《大学》三百遍,侍读崔琰负责监督我抄。随后,皇帝怒我不争地带着其他皇子去了校场,考校武功。
四皇兄在六年前,就是因为武功特别出色,从而得到了皇帝的赏识,被派到西北委以重任。
可惜我不会武功,不然也能这样讨一个好差事。
文不成武不就,我只能安安心心地抄书。
我随手揪着一支狼毫落笔写字,差遣崔琰磨墨。
崔琰皱着眉看了我好半晌,最后才说道:“殿下,您的字,太傅可能不认识。”
纸上一片笔走龙蛇,宛如飞鸿惊云。
我看着自己的大作自豪地说:“本殿下使的是独门书法,太傅孤陋寡闻,不认识也罢。”
“可要是太傅罚殿下重抄……”
“哎,只要写得多,谁数我抄了几遍?”
我把笔递到他面前:“还是说,你要替我抄?”
崔琰默默低头磨起了墨。
我一直抄到了后半夜才回去,崔琰是个直脾气,站在一旁看我抄到了最后一个字,帮我收好了笔墨才被人送出宫去。
我提着个小灯笼摇摇晃晃地走回去,穿过没有人气的门庭,娘已经睡下了。
最近她Jing神不怎么好,一直想打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