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天,他所珍惜的,他所信任的,天翻地覆。
“师兄,师兄你怎么了?”
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一声师兄让他神志一清,转过头却没有看到他想的那个人。门外站着的不是他的小师弟,是另一位师弟。
“师兄得了风寒,要好好静养。小师弟叛逃师门……”
—滚!—
连青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尽全力抓了什么东西扔了过去。门口的同门往一边一躲,“大师兄还请节哀。不过,小师弟虽是被魔教之人唆使,有此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连青抓起放在放在一旁的簪子运气一掷,尖利的簪尾在对方的脸上划出一道痕。
“大师兄你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对方捂着脸叫着跳着逃跑了。
连青跪倒在地上,哑了的喉咙发不了声,只能无声地哭得撕心裂肺。
阿寒,你看,喜欢师兄多糟糕,明知道你是冤枉的,却连为你说句好话都做不到。
傻孩子,不过是被他给予了一点点的温暖,就把心都给了他,还以为自己是幸运的。
真傻……
连青捂着跳动着的心,他曾想要成为大侠,然后……然后就要给师弟找个漂亮媳妇,看着师弟好好的,好好的……
他还想要有朝一日隐退江湖,给自己找个可心的伴侣,寻一处桃源乡,安安静静地过完余下的一生。
可他还未功成名就,师弟就走了。他还未去寻心上人,就已经遇上了最惊艳的人,自此以后他所遇到的人都将寡淡无味,再难在他心上留下印记。
阿寒,师兄哪会娶妻生子啊,师兄只要你,可你怎么就走了呢?
他哭着哭着又忽然笑了起来,只觉得过去二十七年的自己如此荒唐得不可理喻。
“师父师父,快来看,大师兄这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啊?”有人在门外说道,“他还伤了我。”
“不用担心,青儿只是得了风寒,又受了刺激,神志有点恍惚罢了。你先下去,我跟你师兄说说。”
“是。”
连青看向门口,他看着自己一直敬重的师父走了进来。
“诶……”师父叹了口气,他穿着一身青灰色道袍,手里拿着一柄剑,还是那副正道武学宗师的样子,“阿寒确实是个好孩子,可惜了。”
连青看着师父的嘴巴一张一合,他说了很多,但是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看着师父像是看着一尊会动的雕像。
窗外秋叶已红,染尽了整个院子,阿寒看到怕是会很喜欢吧?
“你……”掌门说了半天看他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叹了一声,“你好好静静吧。”
仿佛到此时,连青才清醒过来,他跌跌撞撞连爬带跑的到了师父面前抓住他的袖子,不断地说着两个无声的字。掌门辨别了半天才认清,那是尸骨二字。
“你说他的尸骨?”掌门摇了摇头,“没有,寒儿的一切都没有了。青儿,我知你心中怨恨,可我也是没办法,寒儿他留不得。”
连青听了这话,呆呆地松开了手退后了两步。青山派掌门,他敬重的师父看到他这样子脸上终于露出一些不忍来,“我原以为你像我,胸怀天下,没想到你像你萧师叔更多点,都是至情至性之人。出山去吧,我不留你,想通了再回来。”
两天以后,青山派掌门的大弟子悄悄地离开了青山派,自此一生再未回去。
连青离开了青山派以后一路往南,不曾停歇,像是在逃避什么洪水猛兽,又像是要寻找什么归处。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到了一处终年常春之地。那里的人与中原的人穿戴已不一样,言语也不相通,不过管理这一方土地与人的父母官还是朝廷委派的汉人。
连青不知怎么想的,在那里的山上盖了间不结实的屋子,就这样住了下来。
他在这荒郊野岭的地方一住便是两年。
虽是独居,但连青的屋内总摆着两副碗筷,柜子里也一直挂着一些与他尺寸不合的衣物。
有时与他相熟的村民们会问起他是否婚嫁,想给他牵牵红线。他只是笑着说,已有家室。别人再问,他就闭口不言了。
第二年他院子后面的海棠花开的时候,他这破茅屋里来了一个他以为永远不会来的客人。
连青揉了好几次眼睛,直到那人捉着自己的手,一双丹凤眼弯的像是天上的月牙,“师兄别揉眼睛了,都揉红了。”
“你……你……”连青抖着嘴唇看着眼前的人,说话都不敢大声说,生怕自己动静大了,眼前的人就不见了。
“是掌门师叔心有不忍,救了我。只是为了不让人起疑,没告诉其他人。”萧寒眉眼温润,一如往昔,“师兄瘦了。”
只是一个瘦字便让连青泪如雨下,他狠狠地扑上去抱住萧寒呜咽着说,“你怎么,怎么现在才来找我,你知道,我,我……”
萧寒的手摸上连青脖颈,“师兄,我知错了。师兄,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