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东宫
更漏乍然作响,皇城内部,东宫之中,气氛沉重而凝滞。
东宫之中,蛇灵的紫衣人兵器出鞘,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地警戒。众人隐隐包围着一座偏殿,灯火通明,其中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在空寂肃然中格外引人注目。
李怿轻轻落在殿顶,由于穿了一件深青色的及膝短袍,加之小凤的黑衣,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并未被任何人察觉。
李怿解开了缠在身上的绳子,将小凤平放在房顶。瞥到她隐含怨怒的神色,道:“你还是不要发出声音的好,不要打扰了你们老主人的大好谈兴。”
随即捂着胸口坐下,暗自运气调息。
只听得殿内袁天罡得意又自信的说道:“十年前,我偶然得到了两本上古历书,上面详细记载了洛水的天候水文,起初我并未在意,可后来细加研读,却在内发觉一件巨大秘密。”
“哦?是何秘密?”狄仁杰道。
“洛水西通瀔水,南连漕渠,北接运河,水文情况极其复杂。书中则记载了上古年间发生在洛水的十几次可怕的泛滥。某据此通过历法之术详加推演,却发现那并非泛滥,而是洛水因日食或月食的影响,而发生的巨大暗涌,也可以这样说,那就是每次暗涌之时刻,都与日食或月食相关联。”
“……日食?”狄仁杰皱眉,“自上古至今,水文与天候必定有所变化,日食或月食也数不胜数,可却并未记载这暗涌之事。”
“这是当然。或许这暗涌每次都会出现,却并非每次都会影响巨大,故而未曾详加记载。于是,某根据其间规律详加推算,终于发现,十年之后或将有日食发生,且天象与水文规律之运转,与那历书记载,十分接近。”
“对于洛阳来说,日食就意味着暗涌。而那时洛水水位上涨,冲破堤坝,洛水倒灌纵溢,那被洛水横穿的城中坊市建筑,定会在顷刻之间被吞噬殆尽。”
“我将这称之为——洛河神异。”
“这暗涌当真有如此巨大的威力?”狄仁杰循循善诱地询问。
“当然,这是神秘的自然之力,人力自然无法与之抗衡。当时某便想到,若是将这股力量善加运用诱导,不使之向两岸延展,而是全部集中于一点,那将是一股摧枯拉朽,拔山起岳的巨大冲力,任何事物在它面前都会土崩瓦解。那如若这股巨力,用于武曌身上,那该如何呢?”
狄仁杰悚然一惊:“我终于明白了,你之所以选择东宫,是因为东宫里洛水与上阳宫都极为接近。
你在东宫之中挖掘荷塘与洛水相连,并于塘内放置活闸口,平日河水不会进入荷塘;然而一旦发生暗涌,水量骤然加大,那活闸口中的浮力漂就会自行升起。这样一来,暗涌之水便会冲入荷塘,以其摧枯拉朽之力撞破荷塘四壁,涌入隧道,直奔上阳宫麟德殿下而去。”
“不错。那时正是大朝期间,麟德殿一倒塌,武曌及其所有朝臣便会被全部埋葬,届时,我蛇灵便会是这天下之主!”
狄仁杰慨叹道:“好歹毒的计策!如此一来,你们便用那些易过容的太子阁臣偷梁换柱,窃取我江山社稷。这便是你炮制所谓洛河献碑的神迹,骗圣人迁都的原因吧。”
“你真是个绝顶聪明之人。只不过这迁都一事,俱是武曌亲手为自己挖掘的坟墓,某不过顺势而为,如此而已。”
狄仁杰心头一动,不禁眉心微蹙:“你这是何意?”
袁天罡呵呵一笑:“你既然这般聪明,何必又来问我。”
狄仁杰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只是在这大殿之中,他必须集中所有的Jing力,不便思考旁事。
他听着袁天罡讲述他为何不将隧道挖至上阳宫,而是挖到谦义坊的缘由,面现惊愕之色发出一声长叹:“我彻底明白了,所谓洛河神异,竟是如此。”
狄仁杰顿了顿,说道:“此事,肖清芳知道多少?”
袁天罡叹了一口气:“某在牢中这十年,肖清芳在蛇灵中的势力飞速增长,远非我能相比。若非她想要知道神异的具体日期,又如何肯救我出来?当桓斌与小梅将我救出时,便与我讲了这其中的种种变故。于是,我便想到了你。”
“没想到,狄某竟成为了你的杀人工具。”
“你的确很好用。肖清芳这些年动作频频,不仅使我失去了敬晖,还将文忠软禁岭南十年,令他失去在蛇灵中的话语权。你屡次破坏肖清芳的计划,她恨你入骨,而你在蛇灵暴露后,也定会继续追查,袁某只需做那暗中推手,便可借你之手,替我除去肖清芳。”
“我与鲁成互换身份,鲁成替我去应付肖清芳,而我则暗中指挥着整个计划。”
虺文忠则扯出一抹言不由衷的笑,想到了彼时那夜,自己跪在老人身前,那老者满溢了无奈的叹息:
洛河献碑之事他所知甚少,时至今日,袁天罡也只有在今夜,才于众人面前泄露了些微情绪,而泄露的那一鳞半爪使得虺文忠的内心犹如一片乱麻,只差一点灵光,便可窥破那隐藏极深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