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湖州城里不太平,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而他在城中转了好些天,估计模样早已被记住,就连混出城门都很困难。
他的马系在翠屏山脚下,但是他不敢去牵,估计现在那条路上已经遍布敌人。
湖州城内没有云来居,他没法联系师伯或者师叔。
生平第一次,他感到无所适从。
“小郎,夜晚寒凉,你躺在屋脊,小心明日着了寒。”
李怿吃了一惊。适才想得过于投入,居然没有发现不远处何时站了个人。他警惕心大起,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
见只有一个人,他暗暗松了一口气,轻飘飘地下了房,问道:“你是何人?”
那人笑道:“这座庄园的主人。”
李怿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刘郎君。夤夜造访,失礼了。”
“小郎君如何进了刘家庄?”
李怿道:“说来也奇怪,我本在翠屏山,也不知何故就到了蔽庄……”
“我懂了。请跟我来。”
刘郎君转身走了几步,看他没动,转身笑道:“你不要怕,你不像是贼人,况且如果我想要害你,只需叫来护院大声喧嚷,而我并未如此。”
李怿一想也是,便跟他来到了主院。奇怪的是,这看似很大的刘家庄,竟然没几个仆从。
刘郎君似乎也知道他的困惑,温声道:“我不喜太多仆从,大多遣散了。”
“郎君要和我说什么?”刘郎君示意他请坐,李怿脱掉靴子,正坐在刘郎君对面。
“我名刘传林。”刘郎君笑着道,“初见小郎,便觉得你不是个坏人。可见我们相逢有缘。”
“我叫李怿,原本是游历到此。”
“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怿发出一声疑问:“其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不对劲。”
“你的感觉是对的。”刘郎君开始烧水,“你去过那条密道了?那是我父亲造下的孽,现在已经偿还了。我本将之锁起来,奈何还是不太平。”
“这也是郎君府中仆从如此之少的原因?”
“不错。”刘郎君道,“也不知是谁的细作,便不再为自己找麻烦。”
李怿敏锐地从刘郎君的神色里察觉出一丝疲惫。
“你便是今日造成州城中恐慌的那人吧。你发现了什么?”
“其实我真的什么也不知。”李怿无奈地说,“我特别喜欢听狄阁老的事迹,正巧也在游历,便来了湖州。没想到正巧碰到此事。”
“既然如此,明日我便送你出城,湖州,再也不要来了。”
“谢过刘郎君。”李怿道,“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
“你能帮到我什么?”刘郎君无奈道,“明日一早,我便出城。你躲在我的马车中,出城后便自行离开吧。”
“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要更好一些。”
“可你总该告诉我,我都得罪了哪些人吧,”李怿道,“刘郎君虽能信过我,但旁人未必信我,谁都以为我知道了什么。我若就这么走了,敌在暗我在明,就算逃出湖州,又能逃到几时?”
刘郎君思索了一会,点了点头:“是这么个道理。”他示意李怿附耳过来,轻轻地说了一个名字。
第7章 野味
很久很久之后,李怿和刘传林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那时的刘传林儿女双全,仍旧是湖州城最大的富户。
李怿还记得当年他独自一人提着一盏灯,形单影只地站在院子里,十几岁的李怿还不能明白,究竟是多大的绝望,才让一个才及冠的青年人,那样孤寂且疲惫。
多年之后,刘传林终于说出自己心中盘旋已久的话:“那些事终归是父亲做的,我虽然知道一些,不过后来随着事态发展,有些事终是再也不清楚了。”
“可所有人都以为我知道。你知道那是何等感受?那是无边的孤寂和绝望,那些所谓要引我说出真相的人,让我夜夜不得安眠。父亲要杀我,我爱的女人也在骗我,结果直到现在,那些人仍然在骗我。我想,就这样吧。我不想让我的儿女,也夜夜重复我同样的噩梦。”
“但是你救了我。我在你身上看到了希望。你和我那么像。我有一瞬间几乎想把你交给他们……可是我没有。现在我发现,当年那个决定无比正确,你确实是一个好人,我永远也比不上你。”
刘府的车驾很顺利地出了城门,让本以为会发生什么的李怿有些意外。
停在一处偏僻的地界,刘郎君笑道:“就送你到此处,愿你平安度过此劫,化险为夷。”
李怿谢过对方,再一次谢过他的马,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李怿遭遇了数次刺杀,并不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那些都是专职的杀手,就算李怿武功再高,他也不过是一个初入江湖的少年。
李怿没敢杀人,那些杀手没有杀他,却意在让他失去反抗能力。李怿疲于奔命,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连逃跑都快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