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丁深吸一口气,还没说话,这场闹剧的主人公——维达尔,他已经抬起了手,朝着身边众神做了一个禁止的手势,接着又抬起头,对奥丁挤出了一抹抱歉的微笑。
维达尔沉默地笑着,俯**子,捡起了地上那个金质的酒杯。
众神都看着他。维达尔则动作自然地用自己的白袍擦了擦杯子上的灰尘,又缓缓走到大殿中央的酒桶前,接满一杯酒,遥遥地对着纳瑟斯抬了抬手,做出一个敬酒的姿态。
刚要仰头喝下,芬里尔却又猛地几步冲上前来,跳起扑落了那个酒杯。
金杯碰到地上的声音很清脆。
维达尔脸色白了白。
几步之外的纳瑟斯觉得很奇怪,因为她好像看到了……维达尔袖子里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着。
但维达尔依旧目不斜视,甚至没有去看芬里尔一眼,依旧低头去捡那个杯子。
他固执地去捡起杯子擦干净,再次接满酒,再次打算仰头喝……可在每次杯口碰到嘴唇的时候,他面前的芬里尔依旧会不知疲倦地抬起爪子拍落那个酒杯……
这样反复闹了几次,众神的脸色都越来越差。
大殿中气氛诡异。
上首的奥丁Yin戾地看着自己的幼子,和那头丑陋的魔兽来回拉扯着,一言不发。
直到芬里尔第六次拍落维达尔的杯子的时候,这头巨狼率先爆发了。
在维达尔俯身捡起那个杯子之前,他抬起前脚,将那个被摔来摔去的、可怜的杯子,一脚踩扁了。
“不想喝就不要喝,我不允许有人勉强你。”
芬里尔的声音很哑。
明明是一句听上去带着强烈侵占性的话,可他的语气却带着卑微和讨好。
维达尔听完芬里尔这句话,浑身像是被托尔锤子引来的雷电过了一遍身子一般,狠狠地震动了一下……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那只狼,他一直下意识地去躲避着那目光。
芬里尔又低低地补充了一句,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语气说:“谁都不可以勉强你,我也不会,你放心吧……”
维达尔一直没看他。
他目光放在地上那金质的杯子上。
芬里尔先是一脚把那金杯踩扁,又轻轻碾了下,顷刻间,牢固的金质酒杯已经化成了金色的粉末。
“畜生放肆——!”
托尔早就沉不住气了。一只无礼的兽在金宫里放肆简直是在挑战所有神的威严。他举着锤子冲过来,众神只听到风呼啸而过,那锤子周围已经聚起一道道雷电,朝着芬里尔的方向奔袭而去……
芬里尔没有示弱退缩,张开巨口朝着托尔长声巨吼,那一声甚至比惊雷还要响,听上去像是兽的声音,但又仿佛来自天边,那吼声中蕴含的力量如同整座山压过来一般,引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快提尔就握着长剑冲了过来,众神纷纷亮出自己的武器将芬里尔围了起来。
奥丁也在王座前沉声命令道:“把他抓起来——!”
……
好好的一场宴会,到最后居然演变成了这样。
维达尔觉得自己脑子有些昏昏沉沉的,委屈和羞耻令他眼眶发热,他说不出对芬里尔是感激,还是害怕。在所有神都觉得他应该接受那样的对待时,只有这只狼站了出来,看懂了他的不甘。
为什么。
为什么是芬里尔。
为什么偏偏是芬里尔。
维达尔心里说不出来的复杂慌乱,他觉得自己好像喝醉了。
喝醉了会这样是吗?会觉得头有点晕,站不稳,浑身无力。
会不会是刚刚不小心抿到了一些酒ye呢?他有些恍惚地想着,毕竟是喝上一口就会醉的美酒,一定是吧。
维达尔不敢抬头去看那头殿中的巨狼,也不敢看自己的父神和兄弟。耳边依旧是喧嚣一片,他看了看脚下那已经变成金粉的杯子,呆呆地想了片刻……也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就那样恍恍惚惚地出了金宫。
一步步踏下阶梯的时候,殿中高昂的狼嚎声依旧嘹亮。一声一声地传入耳中,打在心上。
维达尔伴着那凄厉的狼嚎声,一步步地走远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不敢回头,他也不敢深想。
这几天他回避着去想那只狼,去想那一晚,他想忘记。
他还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心跳会变快,为什么会觉得……心里有点酸,还有点苦。
维达尔始终没有回头。
耳边狼嚎声久久不绝,维达尔一边走,一边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作者有话说:【注】诗之蜜酒,也是一个独立有名的北欧神话故事,感兴趣大家自己去看。神话部分的群像描写、用词会稍微直白简洁,大家体谅下,因为是神话,不能太现代体。(好忧愁大家会觉得这部分无聊啊,会无聊吗?)
第六十四章
那场本该圆满欢快的宴会最终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