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诚此刻端着的,是一把斯普林菲尔德1903型狙击步枪,配给大兵的玩意儿,搞到手并不容易,但绝对值得。闵诚的枪法很好,是温临教的,却早已超过了温临——温临喝酒喝得太多,手都不稳了。
关于“爱不爱”的问题闵诚始终不明白也不敢明白,唯有一件事情他百分百笃定,那就是温临离不开他。闵诚也心甘情愿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温临,他会比那些虔诚信奉耶稣的教徒更加忠心,只不过他需要收点儿小小的报酬,那就是这个女人的命。
未婚妻?
去你妈的!
闵诚准备扣下扳机,却从瞄准器里看见温临来了,他微笑着说了些什么,他的未婚妻就开怀不已的把手伸给他,起身与他离去了。闵诚原本还有时间和机会扣下扳机,可在他看到温临出现的一瞬间,就已被扰乱心神,即便开枪也无法命中目标,反而会引起混乱和戒备,抑或暴露他自己。所以,他只能浑身僵硬的维持着狙击姿态,眼睁睁看着温临带着未婚妻上车离开。
温临!温临!
他在心底大喊,声嘶力竭,凄凉痴狂。他清楚感到疼痛,从心脏处四散蔓延,彻骨生寒。无处宣泄的血ye变作泪水涌出眼眶,顺着脸庞落在冷硬的枪上,他痛呼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敲门声。
有人在门外说话,“阿诚,开门。”
是温临。
闵诚愣了愣,缓慢的转过头看向门口。他立刻意识到,温临不是碰巧出现的,他是来救他的未婚妻,也是来教捉拿凶手的。
杀了我吧。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哭喊。
闵诚面无表情放下枪,起身去开门,却只来得及看温临一眼就被几个保镖推搡进房间按在地上。拳脚凶猛的落下,闵诚出于本能护住头脸,然后从两臂间看见温临的皮鞋和裤脚。
他从他面前走过,落坐在窗边的沙发椅上。
“你可以还手试试。”
温临点了支烟,冷声警告。
闵诚咬紧牙关不发出半点声音,听话的挨打。很痛,但都可以忍耐,直到有人踢到他额角,强烈的晕眩令他眼前发白,一切就此静止。
恍惚听到脚步匆忙,无关人都退出房间,恍惚还有一声闷响,应该有人是被拖出去的。
闵诚蜷缩在地上,渐渐感受到鲜血从额头流下来,他长喘了几口气,咽下涌上喉间的腥甜滋味。
这时,温临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从额头流下的鲜血浸进左眼,闵诚只能勉强睁着右眼看他,然后听见他问。
“知道错了吗?”
“……”
遍布全身的痛楚令闵诚呼吸急促,可这所有的痛加在一起,都抵不上温临问这一句。
“说你知道错了,再没有第二次,说,我就饶了你。”
闵诚摇头,因下巴还被温临钳制着,就只有微乎其微的幅度,但温临看见了。
“阿诚。”他唤他,以一种无奈又柔情的语气,像是欢好时的调情。
闵诚笑起来,哑声问,“临哥,这是……要赶我走了?”
温临不语,却拖着闵诚站起来然后把他抱进怀里,他贴在他耳边说道,“那太便宜你了,你就算死也得死在我身边。”
闵诚浑身一震,愣怔了几秒便禁不住哭了,他艰难的抬起手攀上温临后背,像是抓住丢来深渊崖底的救命绳索一般,发着抖收紧双臂。
“听话,阿诚。”
温临摸着闵诚的头发,轻声再道,恍如哀求。
——
拍摄叫停。
商岳并未收住情绪,他被戏中人物的绝望拉扯撕咬,埋在谢徐谦颈间哭得难以自抑。众目睽睽下,谢徐谦只能维持着拥抱,友朋式的拍着他的背,不作过多安慰。洪述挥了挥手示意各方该干什么干什么,给时间让两位主角冷静,也让他能抽支烟缓缓心酸与鼻酸。
这两人的戏都太好了,一个浑然天成,一个炉火纯青。谢徐谦将温临表面的浪荡轻浮与内心的深沉Yin鹜拿捏得十分准确,收敛情感的同时也表现出了极其分明的层次,他的台词功力了得,对微表情的运用更加令人惊叹。外界只拿“林子明”来代表谢徐谦,实在是对他的轻视。相对来说,闵诚是需要更多外在爆发力的,比温临容易表现,却不好掌握个中起伏与边界。商岳处理得非常聪明,他抓住了闵诚这个人物悲剧的核心,用高超的技巧和真挚的情感牢牢圈住了看客的心,让他们为他唏嘘感叹、酸楚怜悯。
可在选角之初,商岳并不是闵诚的最优选择,洪述觉得他的形象气质都偏冷硬了,不一定能和谢徐谦搭出效果,直至他去看了《世间路》。
商岳的现代装远优于古装,且不同于《柳三郎》中徐行之的落拓萧瑟,余田是充满反叛Jing神和生命力的,这也是闵诚所有的特质之一。商岳的表演极具爆发力和感染力,是个相当懂得与搭档、与观众交流的演员。尤其他和谢徐谦站在同一画面里的那种和谐默契,实在太过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