蜗居在阁楼杂物间的无赖摇身成翩翩公子,但要成为超越凡人寿限的鬼神差,余田还需要通过林子明所设的考验:格杀0659742号重犯符由。
二十年前符由被斩落两魂一魄,却侥幸逃脱至今未能归案。它原本就是吞食生魂修炼的猛鬼,逃脱后则以残魂重修神形,被诱捕入窍的残魂不计其数,但力量羸弱的会被凶猛怨戾的所蚕食,如此反复更替,最终存留下来的就能占据它所缺那两魂一魄的位置。这其中,就有余田的妹妹。
林子明没有告知余田最后一层实情,却教给他专门用来克制符由的新阵法,言明只需把符由引入阵中,引出它躯壳内的残魂就算过关。
余田不疑有他,苦费了一番功夫终于将符由引入法阵之中。
扭曲如连体婴般交缠着的残魂挣扎着想要脱离符由的躯壳,冲天而起的怨气顷刻就令法阵出现裂痕。余田猛的僵住结印镇压的动作,却不是被这骇人的力量吓破胆子,而是看见了曾被自己亲手打散了的,妹妹的魂魄。
历经残酷拼杀的魂灵已不复昔日模样,可余田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心神震荡之间,法阵摇摇欲坠。余田半步也不能动弹,只艰难的发出两个音节,“笑、笑……”
恍惚间,他像变回年幼时的自己,正带着妹妹离乡逃难。他们一路所见都是死人,饿死的,病死的,累死的,成了食物而死的,为了夺食而死的……不止有死人,还有饿鬼,或是尾随在那些将死之人的身后,或是直接攀到他们身上,只等着魂魄脱壳便开始争抢吞食。他背着妹妹,紧握着一把破旧的柴刀,一步都不敢停歇。
——哥哥,你会不会……吃掉笑笑……
——吃了笑笑吧……
——吃……就能活了呀……
——哥哥……
——哥……
余田听见妹妹虚弱的声音,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了。
——笑笑别怕,哥哥在。
——走到下个镇就有吃的了,乖,不要说傻话。
——笑笑?
——不要睡,不能睡,起来,快起来……
——回来……笑笑………
佝偻丑陋的饿鬼扑来撕扯妹妹的魂魄,他一把揪住那鬼的胳膊,硬生生将白骨捏成两段。饿鬼看向他,空洞鬼眼中只映出一个被鬼还恶的身影。
——别碰她……别碰我妹妹………
他扑上来,如同那些扑在将死之人身上的饿鬼,却没有等人身死离魂的耐性,而是径直张口咬断了这鬼的脖子。更多恶鬼争相而来,它们不会畏惧,唯有一丝执念要觅食果腹,要吃到才将离体的鲜美魂魄,便一个接一个的成了人类手下的残骸。
“啊!!!!”
余田跪倒在地,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号。法阵轰然崩裂,几近要脱身的魂魄又重新被吞噬回去。却一道寒光飞来直取向符由心门,符由疾步后退险险避开,正正就落入从天而降的无形罗网之中。林子明终于现身,手杖轻巧一点将地面劈开两半,青冥地火汹涌而出,一口便将符由吞没进去。林子明裹着一身青白火焰紧追而上,裂开的地面恢复如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连落叶都还在起初的位置。
“还给我……还给我……别怕……”
余田仍还沉浸在深渊苦海,他挣红了双眼,猛的抽出匕首划破掌心狠狠插进地面,嘶声念起咒语企图重开地门。Yin风骤紧,怨魂动荡,浸润了chaoshi秋雨的落叶竟是燃起火来,细弱火苗如血般殷红,迅速蔓延铺开,像极了开在黄泉沿路的彼岸花。不消片刻,地面现出gui裂纹路,Yin惨鬼哭愈演愈烈,好似下一刻就要破土而出。
“混账!”
一道光痕划过,林子明重回人间,他扬起手杖挥向余田肩头。余田被重击撂倒,却浑然不觉痛的立刻折回去抓那把匕首。林子明抢先一步将匕首挑起到空中,以杖中细剑从中削断,随即调转手杖方向,毫不留情的以手杖顶端的冷硬宝石打向余田胸口。
余田喷出一口鲜血晃了两步,浑身发抖的剧烈喘息着,膝下却传来尖锐痛楚,整个人便又栽倒下去。他恍惚恢复了一丝理智,紧接着就是狠狠一杖落在背上,痛得他眼前一白,竟是半分也无力躲闪。
林子明清楚这场考验对余田的残酷,却没有能够折中的办法。单就能力而言,余田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但他缺乏成为鬼神差最重要的立场,他眼里没有规则二字,只屈从于强权与财富。林子明之所以肯教导他到现在,是因为他并非没有良知,某种层面来看他甚至是本性赤诚,更有超乎常人的坚定意志。
没能保护好妹妹、失手打散妹妹的魂魄,是纠缠着余田的心魔。他不是看不透,只是不愿看透,但他必须看透。
林子明一言不发,一仗接一仗的落下去,每一杖都比前一杖打得更重。
余田彻底清醒,忍耐不得的颤声求饶,“先生,别打了……”
林子明这才停手,皱着眉冷冷问道,“我为什么打你?”
余田艰难的喘了及口气,挣扎着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