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血的脚印一步一步走进来,别墅很大,从那个阳台走到前厅正门,绕过餐厅的桌椅,不多不少,方晓年一共走了七十八步。
他在老太太和男人面前站定,两个人抱头尖叫,口袋装的、脖子上挂的、手腕上戴的各种各样的护身符在几乎同一刻燃烧起来,形成一个光屏,挡在厉鬼面前。
方晓年只是轻轻一笑,用西瓜刀碰了一下,轰——火光瞬间暴涨,又顷刻熄灭。
无数重金求来的护身符短短几秒内化作一堆黑灰,因为这家人戴得太多,黑灰糊了一脸,一个个像是刚从黑煤窑钻出来似的,惊呆地坐在原地。
方晓年的刀不紧不慢,缓缓放在了老太太脖子上。
“我是主动挑衅你儿子,打人在先的吗?”方晓年笑嘻嘻地问。
“不……”
“我是校园混混,袭击你儿子?我是咎由自取,在案件中负主要责任?”
老太太已经吓得说不出谎话了,她一叠声地喊道:“不是不是不是你不是,是我,是我为了让我儿子脱罪才说的——那是我儿子、那是我儿子啊我能怎么办啊,我不能失去我儿子啊——谁让——谁让你妈不管你的啊——”
红衣女鬼露出Yin冷而兴奋的表情——这富豪老太太口不择言,居然敢这么说?因为生来没有家人爱护,所以活该死掉,还被你“伟大的母爱”秀一脸?
女鬼兴奋而贪婪地看着她仇人的家人,她嘶吼起来:“杀了他们,我要吃他们的血rou,我可以把最好吃的心脏让给你,杀了他们!他们罪有应得,他们是杀人犯的家人,他们还包庇那个杀人犯,快杀他们!”
“住手!”
两个身影一先一后冲入屋内,红衣女鬼一惊,迅速飘到方晓年身后,用他身上强烈的煞气掩护自己。
冲进来的是那个穿飞鱼服的古代鬼,女鬼冷哼了一声,死得久未必实力就强,她不以为意,但却有些忌惮地看着第二个进来的人,不过很快放松。
持剑的道长唇边还带着血,进门后踉跄了两步,不得不依靠着墙壁才能站稳。
——也是个蠢货,女鬼得意的笑起来,这个道长实力太强,如果不是自己作死把元神画在符纸上,以她的鬼力是绝对没有希望在对方剑下走三招的。
“方晓年,莫要被仇恨冲垮了人性!”江慎大喊,却没有盲目冲过去。
陆粼低咳一声,嗓音有些沙哑,勉强说道:“方晓年,你、你已经坚持了这么久,好孩子,你……你可以的,不要……变成你自己痛恨的杀人犯,不要……”
厉鬼的刀搁在老太太脖子上,看似随意,但那毕竟是厉鬼怨气化成的刀,只要他心念一动,就可以把老太太连rou身带灵魂一起撕裂。
陆粼:“晓年,凶手已经自杀,这些人,事后虽有包庇罪,但,咳咳,并没有直接害你,你这……这一刀下去,你便也是杀人!”
江慎:“晓年!莫怕,放下刀,到我身边,无论何事我定会护你,君子一诺,永不食言!”
刀颤了一下。
江慎大喊:“晓年!在下是为你而来,无论是你的冤屈、怨恨,还是其他任何事,在下都愿尽力一试,晓年,请你信我——”
刀抬起,再次颤了一下,江慎忽然灵光一现,吼道:“方大哥!你说罩我,难道是要带着我杀人放火,被抓进去吗?我不要!”
那把滴血的西瓜刀高高举起,对着老太太的头顶——
女鬼畅快地大笑起来:“你们是电视剧看多了吧哈哈哈,厉鬼索命,一切有关的人绝不放过,你们在干嘛?爱的呼唤?哈哈哈哈哈哈,要是喊两嗓子就能阻止厉鬼,那还要——咦?”
西瓜刀已经劈了下去,这一刀极快,血花飞起——
老太太一边耳朵上硕大的鸽子蛋耳环被砍飞,因为耳环太重,耳垂被拽出一个口子,血喷在她脸上两滴,吓得老太太全身一震,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
厉鬼站在原地,周身煞气升起又缩回。
空气里一片死寂,过了很久,方晓年全身颤栗,脸上有一丝极度痛苦的表情,他左手抓住自己右手腕,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不是……我不杀人……我不当杀人犯!”
他重复念着,神色痛苦而茫然,但眼底的血色始终汹涌,那把被他丢掉的西瓜刀也不断颤抖,不断引诱他——
拿起来,轻轻一刀,想杀谁杀谁,那老太太不是说差生肯定打架斗殴吗,杀了她她就不会造谣了;当初的法官和陪审不也信了吗,杀了他们,谁让他们戴著有色眼镜;那帮获救的同学,要是谁探头看一眼出来帮忙,是不是他就可以不用死呢,不如也杀掉,反正他们的命都是……
“不!!!”方晓年发出一声凌厉的怒吼。
咔嚓,厉鬼竟然直接折断了自己的右手!方晓年发出一声痛楚的尖啸,但他没停,他竟然直接把自己的右手和小臂一起扯了下去!
他的眼中流出清澈的眼泪——疼的,但他一边哭,一边大喊:“我不当杀人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