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上的人摆脱了程北漠,船上的人却摆脱不了。
未名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黑户的严重性,甚至拐着护佐和护佑一起趴在桶边看鱼,那可是堂堂迷城城主的两大护法,真的就陪小朋友安安静静地看鱼儿游来游去。
一条鱼在水里翻了个再普通不过的身,未名发出了一声了不起的“哦~~”
感觉身边没了动静,未名回头看了一眼,于是两个人也应景的“哦~~~~”
整齐无比。
后来护佐和护佑回忆起来,当时为什么要听一个熊孩子的话......
安子明原本想找裴九冀一起吹海风,上了甲板发现裴九冀正和程北漠坐在一起,赶紧趁着没被发现,溜下去看鱼了。
海风如同一块柔软的海绵,轻轻划过脸颊,漂泊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上,整个人也归属进了无边的柔软中。
裴九冀静静看着海面,未曾变过的大海,一如十几年前一样。
......
裴九冀在内陆长大,六岁是他第一次出海,和双亲妹妹一起。
在这个科技发达的年代,除了女人,男人也可以有生育能力,所以裴九冀没有母亲,但他有两个父亲。
他这么跟刚认识大他两岁的孩子说,“我的父亲和所有父亲一样严格,但母父比那些尖酸刻薄的妈妈温柔多了,我没有妈妈,但我有爹爹和爸爸!”
那个孩子沉了沉,失落无比,“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母亲很早就去世了。”
裴九冀拉着他的手,站在甲板上,吹着柔软海风,试图安慰他,“你看。”
男孩目光里漆黑一片,“看什么?”
裴九冀指着远方,“你妈妈一定就像这片海水,永恒又广阔地保护着你。”
千百年未变的海水,源源不断为地球生灵提供着水源,包裹着地球百分之七十以上的生命之水,宛如大地之母,用她最宽广的怀抱,拥抱着众生。
男孩望着水面的黑瞳中,仿佛浸满碧蓝之水,隐隐发着光亮,掀起层层波光。
裴九冀又问他,“等上岸以后,去我家玩吧,我的爸爸可温柔了,他一定喜欢你的。虽然爹爹有点严肃,但他其实很喜欢小朋友,我妹妹更是个活泼鬼,家里来了客人她最闲不住,你来的话一定不孤单。”
这是他多么遥不可及的家庭生活,好幸福啊,男孩听着听着,眼睛里的光亮越来越多越来越闪耀了,一定是眼前这个笑起来闪闪发光的男孩给他带来的光亮。
许久他才轻轻的一声,“嗯。”
微风轻轻吹过湖面,吹起两个少年轻巧的鬓角。
“啪嗒”一声,划破轻柔的海风,滴在手背一片温热。
男孩惊愕转头,眼前的少年轻轻笑着,微风拂过他温润的脸颊,吹散一朵朵晶莹泪珠。
笑着哭着,仿佛清晨刚刚盛放却被被露水打shi的永生花,心疼他被冰冷露水侵染,却又贪恋在冰冷中绽放温热的绮丽。
裴九冀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泪水在这个少年面前,第一次止不住了,他抽涕哽咽着,“这,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有人愿意去我家玩......”
从小便拥有强大心算的裴九冀,三岁便可以不用计算器,演算一整套计算机算法,他一直是众人眼中的神童,但他却从来没有朋友。
人类是弱小的生物,在面对超出自己认知的强大时,他们本能地保护自己——他这么厉害,一定是,怪物吧。
没有人愿意跟怪物玩,更不要说去怪物家里,他们本能中害怕着裴九冀,于是便用语言化作一把利刃,一道一道刺在他身上,假装自己强大,伪装着自己的弱小。
小小的裴九冀从来没有朋友,因为所有人都会跟他说的一句话,你是怪物吧。
事实上,这甚至是他第一次对另一个人,说了这么多话。
男孩叹了口气,本来是来安慰他的,这人怎么自己哭起来了,于是任他把鼻涕抹在自己袖口,望着海装作不在意道,“你是怪物又怎么样,别人说你是什么,你就是什么?”
“啊?”裴九冀哭着看他。
看着裴九冀在他袖口又擤了一把鼻涕,男孩嫌弃地抽回手,“好了好了,就算你是怪物我也会去你家,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嗯!”裴九冀哭着哭着,又笑了。
他这么笑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引得男孩也矜持不住了。
到底是两个七八岁的孩子,没一会儿就在甲板上吵吵闹闹笑了起来。
这一吵闹,难免引起了注意。
后来没下船,男孩就被管家带走了,他们家的家教似乎很严,裴九冀在船上找了许久,也再没有找到男孩。
一句小时候的诺言而已,风浪过后就消失殆尽了。
只是太久远了,早已记不清当年的那个孩子,长什么样子。
后来在制作未名外形时,似乎提取到了裴九冀深处的记忆,所以未名外貌兴许有那孩子一点点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