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针头折射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光看着就能想象到被扎的痛觉。家属心揪着,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针入皮rou的瞬间,老人痛得哼了一声。
针头不断推近,已经进去了一半,于韫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家属之前哪见过胸腔穿刺,这么看着只觉得自己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忍不住开口问:“医生,会不会扎太深了?”
于韫没应声,他现在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中的注射器上,终于,针进到差不多三分之二的时候,于韫感觉到了落空感,这意味着针头已经进入了胸腔。
于韫回抽出一管气体,而后将注射器与针头分开,用医用胶布将针头固定好。
整个过程三分钟不到,手法专业,动作利落。
沈照一直静静看着,仿佛周遭一切事物都隐去了光影,于韫的一举一动变得格外清晰。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沈照清楚他手上所有的细节都是为了减少病人痛苦。
他原本就是这么温柔的一个人。
“家属过来帮忙扶一下针头,别让它掉了。”于韫叮嘱道。
于韫又在急救箱里找出一双橡胶手套,用剪子剪了半根指套,又在指尖处竖着剪了一刀,做了一个简易皮瓣,然后将它套在刚刚的针头尾部,用胶带固定好。
胸腔内的高压气体不断从针头排出,能明显看到橡胶指套微微鼓起,气体从指尖那道缝里溢出。
“好了,注意扶好针头,”于韫又扯了一截胶带,把针头固定在老人胸壁上,然后起身,对家属说,“我现在做的只是急救,下了飞机马上去医院。”
“好、好,谢谢医生,真的谢谢医生!”
家属感激涕零,老人女婿掏出一沓钱想要塞给于韫,被于韫断然拒绝。
于韫从人群里出来,沈照顺手给他披上外套:“辛苦了。”
于韫看着他愣了一会儿,别过脸匆忙拿过衣服:“我、我自己来。”
沈照看到他耳后的皮肤微微泛红,偷偷笑了笑,问:“刚刚为什么要在针屁股上绑个手指套啊?”
“做一个活瓣,避免气体回吸,”于韫穿上外套,继续道,“其实不一定非要用手套,气球或是安全套都可以。”
“……哦,”沈照点点头,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指道,“安全套。”
于韫脸刷得红了:“你在想什么?我是说正经的。”
“我可什么都没想。”沈照矢口否认。
这么一来,反而显得于韫想歪了,他抿了抿嘴,扭头走向头等舱。
“喂,等等,我开个玩笑而已啊!”
第32章
45.
飞机上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大家的行程,老人一下飞机就被送去了医院。
病人后续情况于韫实际上没有特意去了解,尽人事,听天命,或许是因为每天都在跟生死打交道,在于韫看来,自己只是做了一件极其稀松平常的事。
那天下午,沈照和于韫到达事先定好的酒店,舒舒服服地洗了澡,补了大概两小时的觉。
于韫迷迷糊糊从大床上醒来的时候,外面日头已经开始落了,绯红的晚霞像血一样染红半边天,灿金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晃得人睁不开眼。
于韫愣了会儿,揉了揉眼睛,似乎还不太清醒的样子。
“醒了?”身后突然传来沈照的声音。
于韫回过头,发现沈照正从门外进来,肩上背了个大包。
他什么时候醒的?
于韫皱着眉看着沈照。
“怎么?”沈照放下包,一屁股坐到于韫身边,“我脸上有东西吗?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什么。”于韫移开目光淡淡道。
沈照低低笑了一下,看起来很开心,他拍了一下于韫的背,道:“快起来吧,说好了一起看日落,再晚就看不到了。”
于韫“嗯”了声,从床上下来,踩着人字拖去卫生间洗漱。
沈照在外面鼓捣了一会儿,对着卫生间里的于韫大喊:“我去楼下等你,弄完赶紧下来啊,听见没?”
于韫“啪”的一下把水龙头关了,拿起毛巾犹豫了一会儿,回答道:“知道了。”
那天傍晚,夕阳落得正好,微风不闷不燥,沈照抱着头盔靠在一辆漆黑色的重型机车上,两条腿笔直修长,随意一摆一搭就非常好看,唇缝间缓缓吐出的烟雾不仅不惹人生厌,反而给人一种特别撩人的感觉。
如果是女生,应该会喜欢沈照这个样子吧。于韫突然这样想。
沈照抬起头看见了于韫,立马起身想要迎上去。于韫这个人总是能在任何时刻都保持一种十分得体的状态,干净清爽,让人看了就心生好感,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呆一块儿。
沈照刚迈出半步,突然想起了自己手里的烟,于是赶紧给掐灭了。
于韫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沈照干笑着耸了耸肩,解释道:“那什么,吸烟有害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