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玉兰花形状,一条青色藤蔓像水中游蛇一般蜿蜒而上,爬上了主石。玉兰花中央是一颗细小的钻石。
典雅又不失大气的简陋之美。
我快速地收回了眼神。
不就一串项链而已吗?不值得我为它注视这么久的时间。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学校。
陈伯为我们拉开车门的时候,我跳下来就往前走,根本没有等他。
刚才他多次想要跟我聊天,但都被我的面无表情给挡回去了。
我走在前面,听到他迈着小短腿极力想要赶上我的步伐的凌乱脚步声。
“谯疏哥哥!等等我呀!谯疏哥哥!”
我眉头狠狠一拧,走得越来越快了。
直到走进二年一班的教室,我才停了下来,慢慢悠悠地走到自己位于第一排的位置,把桌子面前的各色式样的情书以及不知是哪个女孩子从家里带来的Jing心制作的便当推到地上,然后优雅地坐下。
随后在班里众人诧异的眼神中,他们看到程璟追了上来,在我的旁边坐下。
跑得太快了,程璟气喘吁吁地坐下,对着黑板右下角的课程表从书包里拿出了崭新的语文课本。
我依旧没有跟他说话。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上完早课。
我们没有午休,上完早课之后在食堂里享用过午餐之后还得再上一堂课,之后就是一天里最值得小孩子们期待的完美放学时间。
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排队的人太多了,我们点完餐之后越过了嘈嚷的排队人群,在这一过程里,他不小心把牛nai泼到了我的衬衫上。
我愤怒地推了他一把,并且把他的耳机拔下来丢到了食堂门口专门用来装剩饭剩菜的泔水桶里,扬长而去。
在我往外跑的时候,我听到他在后面喊我哥哥,还听到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地板刚拖过地,今天出人意料的回南天,不容易干,所以滑得很,无论是谁,在这拥挤的食堂里走路都得小心翼翼的。
他好像摔跤了。
真是个大笨蛋。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反正在制服上出现喷溅的牛nai时我的心情是很糟糕的。
不,甚至已经不能够用“糟糕”来形容,应该是“五雷轰顶”。
从来没有人,在我八年的人世生涯里,从来没有人能够让我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过。
我从食堂逃出来,除了对自己身上肮脏的厌恶之外,还是一种自我保护。对名誉的自我保护。刚才我听到了很多小朋友毫不掩饰的讥笑声。我觉得这是耻辱。属于我谯疏的耻辱。
我逃到了久不使用的实验室里。
这里空无一人,环境清幽。
实在是一个疗伤的好去处。
我烦躁地踢了踢那瘸了一条腿的方形凳子,解下了衬衫上的翼领的藏青色蝴蝶结。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跑得太快而变得面色红润,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说不上来的委屈。
更无法排解。
我从小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又忙,所以受了委屈也不知道该跟谁说。
陈伯算是跟我最亲近的人了,但他是个东北大老粗,仿佛所有的细心都用在了管理郁顿庄园的家务上,在情感方面就只剩了一条粗粗的筋,根本就不懂我。
跟着我两年的穿山甲也被送走了——穿山甲到了成年之后,有了自己捕食的能力,我们必须得放归丛林,这样它才能够开心。
况且,不放回去还能怎么办呢?它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我了。
而我喜欢能够管控得住的东西。
我抱着自己的双臂,在角落里缩成一团,一边骂自己没出息像小屁孩一边又任由眼泪滴滴哒哒地流到膝盖上。
“哥哥!”门被推开了一条小缝,程璟的头从那里探了进来。
我迅速地用自己的手背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眼泪,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奇怪!他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跑到我面前,在所经之处留下一串串小小的脚印。
“对不起!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弄脏你的衣服,要不你先穿我的吧!”说完竟然就开始脱起衣服来。
笑话!
看看你的身高,再看看我的身高,我怎么可能穿得进你的衣服?当即我就跟他说:“我不穿。”
谁知道他居然像是没有听到似的自顾自地脱。
眼看着就要脱下来了,我不得不站起来,上前摁住了他小小的没有多少rou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跟他说:“我说了,我,不,穿。”
“哥哥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他跟我说,然后把衣服递给我。
“我说我不穿!”我朝他大吼。
但他依旧把衣服递给我,眼神清澈得就像一汪清泉,里面倒映出了歇斯底里的我。
他的下巴因为刚刚的摔跤而磕出了一道淡淡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