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信。”子尘晃着手上的酒杯说:“无论是命数还是天意,凡是未发生的皆可改变。”
“那少主怕是要活得相当辛苦了,信命者方可自在。”广寿子说。
“我送少主一句话——鲲鹏沉海,千年一梦;庄生化蝶,亦真亦幻不复醒!”
说完之后广寿子就倒在了案几上,手上仍旧举着琉璃杯,半醉半醒地说着:“这句话少主可记好了!”
子尘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醉倒的三个人,觉得要他们醒过来还得一段时间,于是起了身。
周围是一排排黄梨木的架子,除了青铜包角外再无别的什么雕饰。
木架的分格中错落摆放着竹简古籍和各色祭器。
地宫之中光线昏暗,只能依靠微弱的烛光分辨周围。
“烬哥哥,你怎么在这里?”肌肤如雪落的女孩捧着竹简于错落的书架中问。
子尘回头,发现龙璎珞居然在这里。
“我是来拜访勘天师广寿子的,你呢?你怎么会在这。”子尘问。
“最近父皇在准备北祭的事情,我来这里找一些古籍。”龙璎珞低头一笑,像是梨花簌簌而落,“广寿子先生是我师父,我七岁那年大病一场就是他救回来的,为了养命,我拜了他为师。他常年不出地宫,所以我只好来这里找他。”
女孩捧着书简走过错落的书架,然后将书简放在地宫深处的一个案几上,拿起了旁边的萤灯。
子尘看着案几上的gui甲,gui甲上刻着商时的金文。
“你看在商时的gui甲?”子尘问。
“恩,古籍里关于商时祭祀的记载太少了,我父皇北祭的时候想要依商礼而祭。”龙璎珞说。
“可辰朝不是向来以周礼为重吗?”子尘皱了皱眉问。
“可我还是喜欢商时的祭祀多一点。”龙璎珞说。
“为什么?”
“那个时候天地山川皆有灵,我们祭祀的是我们的父神。”龙璎珞说。
“是,那个时候每当一个王死去,他就成了天地间的鬼神,护佑他的子孙万民。”子尘跟在龙璎珞身后。
光影绰绰,地宫之中到处雕着各种威严的镇兽。
“不过那时候的祭祀以生人为祭,我不太喜欢。”子尘说。
子尘抚摸着那些商时的gui甲。
在贞人狞厉幽冥的yin哦中,大片的头颅被砍下。
祭祀神鬼与万兽。
鲜血涂红的的祭器,状若癫狂的舞蹈。
那是一个至为Yin沉与幽暗的朝代。
“人死如草枯,死了本便是很轻的事情。他们的死是为了更加庄重的事情。”龙璎珞轻声说。
“可这么平白的死去,总会让人心觉不甘。所有的人都只是来这世上一遭的人。”子尘摇了摇头说,红色官服隐在幽暗的灯光中。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shi生、若化生、若有色、若无色、若有想、若无想、若非有想、非无想,我皆令入无余涅盘而灭度之。”龙璎珞拎着灯笼念道。
“你念佛经?”子尘问,问过之后就有些后悔,像璎珞公主这样的闺秀总该是各色经书都看过一些的。
“从那次在微尘寺看过你之后就开始看了。”龙璎珞说。
“那天你为什么会来微尘寺?”子尘问。
“你知道八百年前红衣女的故事吗?”龙璎珞突然问。
子尘点了点头。
八百年前,二十四诸国未起。
红衣的侠女扮作舞伶去刺杀旧朝的怀仁太子。
漫天的红袖落下堆委如牡丹。
可她却喜欢上了那个眉目间仁慈得近乎懦弱的太子。
于是她于乱世中护那个太子万全。
可最终,深知自己无力治国回天的怀仁太子选了出家为僧。
他只给红衣女留了一句话——红莲落故衣。
于是那个女人策马奔袭过半个江南,去问个明明白白,她说她不懂这句话,她问他究竟心中有没有他。
“后来那些戏子文人总说要是这故事多点留白会更好,留个遐想。可她不要留白,半点都不要,她要去问个分分明明,她策马奔过半个江南,半分回转的心思都没有,只有一腔孤勇。
”那个乖巧纤弱如同一场雪落的女孩说着这些话倒像是个仗剑的女侠,“她不要的,我也不要。”
“可最终怀仁太子还是出家为了僧,他说他的心里根本不曾有过任何女人。”子尘说。
“可这样那个红衣女就不用半辈子都猜着那句诗是什么意思了。”龙璎珞低着头说:“我很小的时候,他们就对我说我终究会嫁给你,我不想一直到我十四岁昏礼时都一直猜你是什么人,所以我就去了微尘寺。”
“我从那时便开始在长安等你了。”
“我知道你为什么娶我,”女孩在红色官衣的少年身边说,“可我情愿。”
子尘一瞬间愣住了,刚要说点什么,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