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眨眨眼:“我就是。”
那人多看了他几秒,易医生说指着胡同里最靓的男孩儿给,那面前这位确实是。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个黄皮信封,双手递来:“您好,我是顺通快递员。这是小汤山医院易青巍,易医生托我给您送来的。他嘱咐必须本人签收,所以我只能一直等您,叨扰了。”
宋野枝接过,信封很轻很薄,光溜溜的,他怀疑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您——”他语无lun次,“您等等,我去屋里拿钱给您。”
隔离病区,应该是未携现金进去的。
快递员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特殊时期,我们顺通快递不收费。”
“啊。”宋野枝攥紧信封,深深鞠一躬,“多谢,辛苦您。”
“不用不用。”快递员连连摆手,道完再见,跑了。
宋野枝甚至没来得及和宋英军打招呼,着急忙慌回到卧室,锁紧门。掂着信封认真看了几遍,没找到只言片语,才放心轻轻拆开封口。
一小张白色纸片飘了出来,捞空了,落到地上。
他蹲下去捡,手指没来得及触到地,眼睛先将白纸黑字看尽了。
「宋野枝,别再来找我。」
「别等我。」
分作两行写。
首字未对齐。
凌乱,潦草,笔锋坚决。
仿佛是一瞬,又似乎是很久,宋野枝浑身失了力气,没能站起来。
那一夜,直至六点才天明。
七点,天地一片寂静,空中腾起大雾。太阳升起,城市苏醒,雾就淡薄许多。但有顽固不散的,盘踞在东面高山的峰顶,远远看去,上是辽阔蓝天和旭日,下是高耸群山和大地,唯中间那一层,白雾缭绕,像一个仙境。
阳光发烫,空气shi润。
过分美了,宋野枝久久眺望。
他想,易青巍就像一层雾,他的薄薄一层雾。
近在咫尺,引他伸出手,触手不能及,又迫使他收回。
雾离太阳那样近,很危险——但还是那样近。太阳被雾勾引,雾不自知,诱出一场chaoshi,一场相互交缠的妄想,一场共同破碎的欲望。
再久些,雾稀薄到透明,太阳隐匿。
无人收拾。
权当一场荒唐梦。
借着一窗天光,宋野枝打开床底下积灰的箱子。白色纸条被平整地放进去,和一堆七零八碎的物品挤在一块儿。
他有轻微分类癖,春季的衣服要挨着搁置,春季衣服里颜色相同的要挨着搁置,颜色相同里款式相同的要挨着搁置。
而今,两支钢笔,一幅未完成的画,一件红色袄子,一对袖扣,银镯,项链,香水瓶,日记本,两张字条——每一样,聚在一起,千差万别,互不相干。
他细细抚遍它们,然后上锁。银锁垂下,碰上木箱,咔哒一声响,是暮秋的大树最后一片枯叶,是末冬的屋檐最后一茬冰棱,坠地。
所有人都在求宋野枝不要再爱易青巍了。
包括易青巍自己。
第58章 “给我他的地址。”
同一个凌晨。
“你38床那位怎么样了?”
“好歹没闹了。”
“50毫升了还闹?算是情况好的了。”
非典病人被隔离,如同被监禁,生死未卜,与社会脱节。既需医身,又要医心。病患靠医生排解,而医生无处排解。
易青巍不打算继续答,只问:“有没有烟?”
“没有。”
梁超宇弯腰,拧开水龙头,扑了一脸水,醒神。易青巍正摘下面罩,对镜整理头发。男卫生间里空旷,说话有回声。
“你寄了什么?”
易青巍不太提得起Jing神聊天,只想快些补觉,他懒懒地说:“几个字。”
“寄给谁?”
易青巍斜他一眼,问:“打听这么细做什么?”
小汤山医院现在的医护人员是从全国各地的军医院里挑来的,易青巍在其中算年龄小的,梁超宇把他当自己家中的小弟看。大家从前不相识,一夕之间成为了一同站在生死线边缘的战友,很容易熟悉起来。
梁超宇一听,就知道是什么情况,揶揄道:“够浪漫的。”
易青巍靠着墙,扑哧笑出来,没个正形。
提起他,易青巍总归有些开心,沉寂的湖泊里不可多得的一缕活水。
“浪漫吗?我叫他别等我了。”
梁超宇洗手的动作慢下来,语塞。
他做了几十年医生,楞头青的时候被资历深的护着,等他升到主任位置来了,也同样,抢险救援的第一线从不让没有结过婚恋过爱的小年轻上。梁超宇打心眼儿里欣赏易青巍,因为听人说他是自愿申请来的。
“现在治愈率越来越高了,情况越来越好,我们死不了。”
易青巍低着头,用鞋跟磨地砖上的水渍:“前段时间,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