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悦听见细碎的笑声，有男声，也有女声，有大人的，有小孩子的，有尖细的，也有低沉的。
在这片空间里，就像花在春日里令人眩晕的阳光下舒展绽放，夏日的暴雨结实地砸进松软的泥土中，在覃城繁华的夜晚里华灯连成一片星光的海洋，裕都山腰的庙前，年轻的僧人在井边拾起一片枫叶。
蒋悦一生的所知所感仿佛被压缩在这条长长的隧道之中，他有些气喘，耳边都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蒋悦渐渐忘了自己为什么而跑，自我的认知在没有终点的马拉松中一丝一丝地被抽离。
我是谁？
前面出现了一道门，半阖着，门缝有光泄露。蒋悦像被推着跑，他渐渐站起来，不知不觉中恢复了人形。
蒋悦站定在门前，手放在门把手上，那是一扇非常普通的门，和这个地点十分不搭。
等等，为什么不搭？这是哪里？
蒋悦的大脑一片混沌，他推开门，眼前现出客厅，一个人正弯腰去拾沙发上的衣服，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解释道：“刚才出门收的，没来得及整理……”
他话音未落，就被蒋悦从背后紧紧抱住。
赵衍初愣了一下，随后有些诧异地笑道：“怎么了……？”
他的手放在蒋悦的手上，下雨天，头一回见面，蒋悦住的酒店房间被取消，赵衍初Yin差阳错地地把人带了回来，明明是坐着他的车回来的，蒋悦却像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累得不住喘息，这个拥抱着实有些突然，让赵衍初有些……受宠若惊。
但是无论怎么问，蒋悦既不说话，也不撒手，赵衍初只好拖着他去浴室，揶揄道：“衣服都shi了，你还要我帮你洗澡吗？”
蒋悦最后还是放开手，他的眼睛粘在赵衍初身上，看着他进进出出地放自己的行李箱和书包，他和记忆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丝毫不差，面相有些冷，唇线抿着，泄露出一分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雀跃来。
蒋悦坐在沙发上，透过电视屏幕的倒影看到自己，穿着白色的T恤，一副羞怯又拘谨的模样。
第一次见面，对你来说是久别重逢。
你曾经那样期待和我的相遇吗？
赵衍初。
第110章
沙发上的另一端陷下来, 赵衍初坐到蒋悦身边。
蒋悦转头去看他，赵衍初没有开灯，室内很昏暗，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夜, 蒋悦感觉他们置身在一个巨大的水族箱里。他的感知慢慢与这段过去的时空对接, 赵衍初侧着头观察他, 那眼神就像雨天在外头捡了只猫，想伸手摸摸它又怕吓着他。
“怎么了？”
半天，赵衍初才接上来这么一句。
蒋悦看着他, 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东西，他像一个渴极的人, 这神情举止根本不像头回见面。蒋悦不管了，他太久没有见到赵衍初了。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赵衍初倒没觉得蒋悦这样很奇怪，只是静静地靠到沙发背上，侧着头纵容蒋悦这么看下去。
外面的街灯透过雨幕将shi漉漉的光投进来，蒋悦略带青涩地冲他笑了笑, 两只食指互相勾着, 在思考着说什么话的样子。
赵衍初很尽责尽职地扮演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开口道：“对了, 还没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蒋悦顿了一下，随后回答道：“蒋悦, 愉悦的悦。”
“蒋悦。”赵衍初确认一样重复道。
蒋悦反问道：“你叫什么？”
赵衍初很自然地回答：“赵衍初。”
蒋悦听了, 低垂着眼睛, 自言自语一样喃喃道：“可是你刚才已经说过了？”
赵衍初挑了挑好看的眉毛：“什么？”
蒋悦对上他的眼睛，认真道：“刚才，上车之前, 你已经说过你叫什么名字。”
赵衍初的长腿交叠着，好笑道：“那……我不能再说一次吗？”
蒋悦慢慢抬手放在他侧脸，赵衍初的脸仍旧微笑着，发出一个代表疑问的鼻音，蒋悦道：“可以是可以的……”
他的手慢慢滑下来，突然猛地收紧，扼住“赵衍初”的喉咙！
“但是我想要知道的，是你真正的名字！”
“赵衍初”的脸瞬间碎裂，如同一面打破的镜子四散，一只小小的狐狸从“赵衍初”的碎片里面脱出，蒋悦掐住了它的脖子，它却犹如一团轻盈的棉花在蒋悦的手中簌地分成两团，分别在他紧握成拳的手上方和下方溜出去，向前飘去，重新汇聚成九尾狐的兽形。
四周的场景的场景开始扭曲，空间内部像被什么东西充满，整个客厅最后被撑爆，向外坍塌，留下一片纯白的空间。
那只小小的九尾狐像猫一样蹲坐在前方，它的尾巴像花瓣一样在身后展开，纯白的空间有风经过，这使它的洁净蓬松的毛发随风而动。
蒋悦猜得没有错，这就是九尾狐的灵境了。
九尾狐蹲坐在那里，像猫一样舔了舔自己的前爪，似乎不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