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悄悄放下心,只有朱旻还是抬不起头,他知道季垚不会在现在就关他禁闭,但他得在忐忑不安中等待着自己不幸的命运降临,这不是件滋味好受的事。
几分钟后林城切断了基地内外所有的监控,总控台的监控屏幕霎时黑掉了一片。季垚向哨台下达了命令,让他们明灯示意,表示已经撤除监控,潜艇可以继续前行。
“潜艇按照约定关闭了艇上所有武器系统,正在低速前进,水面航行,方位在0-1-5,速度19节,也许还会加速。它已经进入我们的一级打击辐射区域,正在向中心打击区域靠近。”
望远镜的影像传输窗口此时成了众望所归之处,潜艇的十字形艏楼正破开一列列瓦垄似的白浪,极远处的海水转成淡淡的烟灰色,弯成圆圆的弧形,有些地方像丝绸那样隆起着皱纹。
在紧张的等待中有人低声问季垚:“难道我们不该想想为什么潜艇不提出其他要求,而是提出一个关闭监控的的奇怪条件呢?您知道,它明明应该让我们也关闭武器系统的。我想不明白。”
“他不怕我们会开火,他对我们相当了解,而且对方手里有‘人质’,一个足以让他充满自信的筹码。”季垚说,“以他对我们的了解程度,他肯定知道我们的监控与总局直接相连,他这么做,能确定一点,那就是他不想让总局或者其他的什么人知道自己。他是聪明人,这么做有他的理由。”
“指挥官您知道潜艇上是谁吗?林城跟我们说过,您很早就怀疑时间局曾派人来过这里,那那些人是谁呢?刚才星河说潜艇上只有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我们的前辈吗?”
季垚略微斟酌,最后他面部的表情有所缓和,回答道:“我不能确定那个人是敌是友,但种种迹象都证明时间局在这里留下了很多痕迹。我们不是第一批来这里的人,千万不要太高看我们。你们需要做的,仅仅只是完成任务而已,其他的我会来解决。”
基地的监控断开之后,一直停留于外部的坐标仪很快发现了这个变故,他们试图强制重启,但都没有成功。在多次呼叫无果之后,坐标仪将情况上报给了总局。
*
时间局北京总部被困在风雪中,高楼中透出的灯光经过浑浊的空气过滤,只能看见奄奄一息的光芒趴在楼间的窗户里。北风像个糊涂的酒鬼,把棉絮和酒精调在一起摇晃,还乐此不疲。
“天哪,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天气。”部长秘书掀开窗帘往外望了一眼,又匆匆把天鹅绒的帘子合上,走到壁柜前打开玻璃门,“外面全都冻上了,车子都没法走,司机又该抱怨了。”
他从柜子里抱出一些文件,筛选过后装进办公桌上的纳物箱。然后他用同样的手法扫荡了桌面摆放的黄铜雕塑、大理石座钟以及一盆松树和苔石,再封上箱子口,贴上白标后堆在一边。
部长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露出上面的的铜质门牌,写着“执行部部长办公室”,随着门关上又被挡在了外面。部长从门外转进来,他穿着平常的西服,仿佛外面的风雪并没有侵染到他。
站在手工编织的灰羊绒地毯上,部长摘下眼镜别进衣兜,抬头环视两边墙壁上的挂画以及位于这些古董油画下方的斗柜和梅森瓷器。他略带缅怀地与这些物品无声告别之后,问正从他身边经过的助理:“东西都收拾完了吗?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候了一小时了,外面的雪可不是闹着玩的,我可不敢保证司机老郭不在车里说什么牢骚之语。”
“不,部长先生,您与局长的通话就已经占去了45分钟,我是在刚刚接到您的消息之后才敢动手的。先生,请稍等,也许只需要一会儿。您看,那些箱子是已经整理好的东西了。”
“仔细一点,尤其是文件。不要不小心把工作文件收走了,不然我们是要进局子的。”部长打电话去叫人上来搬运东西,一边上前去帮助理整理壁柜,“要留给下一任的部长,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倒霉蛋会是谁。也许是副部长,毕竟现在就只有他能胜任了。”
助理正把窗台下的斗柜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些部长日常使用的器具,包括一个泡茶的玻璃罐和咖啡粉磨机。就因为有这两样东西在,办公室里常年弥漫着红茶和咖啡的香气,而这种香气在部长任职的这十年中一丝一缕地浸入房间中每一件家具,那些雕塑和盆栽,都在这样的香气中散发着微微的苦涩。
最后被收进箱子的是台历本,封面绷着丝绒,烫金的雄鹰巨树和执行部的全称简称都印在上面。部长低头抚摸了一下封面的徽章,说:“从我上任那一天到今天,不多不少正好十年。”
助理扯断最后一根胶带,再撕下白标贴在箱子上,扶着桌子喘一口气,笑道:“那今天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今天是几号了?3月26,原来都月底了。雪还是这么大,春寒料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