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宽的玻璃幕墙在他眼前展开,让他能俯瞰仿真训练场,将其中景象尽收眼底。但那些热闹都与符衷无关,他想念着季垚,只要季垚离开一分钟,他就无时无刻不想念着他。符衷回想着季垚所说的“忠诚”,他觉得自己能赢,若非彻头彻尾的绝望,他那颗青春焕发、热血沸腾的心脏必定会始终如一、矢志不渝地爱着季垚。
符衷坐得有些累了,他还不习惯无法参与训练的日子,看着场上行动自如、敏捷的士兵往往令他心向往之。符衷站起身来扶着玻璃走了几步,从这头走到那头,企图在人群中找到季垚的身影,但注定是徒劳无功的。他停下来缓解疼痛,倚在空旷的走廊上拨通了父亲的号码:“爸爸,是我,符衷。”
“我知道。”符阳夏回答,“你打电话可真是件稀罕事儿。找我想说什么?难道是闯祸了要我给你擦屁股?这可难办了。”
“没有闯祸,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符衷摸了摸鼻梁,学着季垚的样子刮着鼻尖,但如何也找不回刚才的感觉了,“我的朋友遇到了一些问题,我想找你帮帮忙。”
符阳夏没说什么。符衷瞭望了几眼长长的走廊,略一思索,先简短地讲述了何峦的故事,但没有提及季垚。最后他说:“事情就是这样,这个事可难说了,也困惑了我很久。我想问问你那儿有没有当年的军队征调记录,说不定对这事儿有点帮助。”
“竟然会有这种事,替我向你的朋友表示遗憾和问候。我可以帮你查查,或许有用。不过你也别抱有太大的希望,事实证明,当你一直想不通一件事时,最好的办法就是避开它。”
符阳夏坐在松木桌子前,打开电脑,通过一系列复杂的身份验证和密码验证之后,他调出了2009年的档案。
符衷等了很久,父亲才在电话里告诉他:“很遗憾,2009年9月到2010年3月除了一次小规模的海军军事演习,并未保存有任何大规模调动信息。至于你说的几千名劳工,我这里也没有任何记录。”
文档发到了符衷手机上,他将文件拉开细看起来。文档上只显示了每个月里的军队调动及去向,具体的名单不曾列出。件件事情都有根源可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一目了然,没有任何可疑之处。符衷有些失望,意料之中的结果非但没让他放下心结,反而让他更加顾虑起来。十年前的事情显得愈发扑朔迷离,他还没有找到一个突破口,但他相信终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
真相就在前面等着他们,而他们需要做的就只有等待和探索。
符衷再细细询问了父亲一些问题,符阳夏却守口如瓶,怎么也不肯多说。符衷知道这涉及到国家的机密,自己是无权窥探的。最后他挂断了电话,靠在栏杆上沉默,腿上的瘀伤一阵阵发疼。
符阳夏放下手机,注视着电脑屏幕。屏幕上的进度条闪着数字往前滚动,接着跳出来的提示框拉下了一长串名单,估计有几千人。名单左上角写着——2009年9月至2010年3月,绝密档案。
他向后靠在椅子里,长久地凝视着垂挂在窗前的墨绿色天鹅绒帘子。窗外的花园和果林枝叶凋零,有些地方却绿荫丛浓、郁郁苍苍,与夏季一般无二。空气中弥漫着开谢的黄檀和茉莉的芳香,秋菊淡雅的芬芳则随着一阵阵冬寒吹入明窗,一池静水在橡树的浓荫下莹莹闪光。符阳夏的目光射定在花园里的一棵核桃树上,这棵核桃树给了他一些幻想,让他一下子就想到了冬月雪后初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