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不舒服,想动一动,不高兴地想要挣扎,忍着头重脚轻的眩晕感和无力感不断尝试,努力,几次三番下来,深深呼吸,知觉终于归位。
林时雨睁开了眼睛。
他茫然看着白色的天花板,闻到医院的消毒水味。接着手边一阵慌乱的震动,妈妈消瘦的脸闯进他的视野,带着喜极而泣的泪水和笑容,“小雨,醒......醒啦,终于醒了,宝贝儿子......”
林时雨睁着眼睛望着她,“嗯”一声,嗓子哑喉咙干,说不出话。林惠手忙脚乱按铃叫来医生,又在旁边不断摸他的脸颊和头发,说话语无lun次的,“醒了就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妹妹可想你了,每天问我你什么时候回去......别动别动,让医生给你看看。”
医生和护士在床边忙碌、询问,林时雨头晕得厉害,躺在床上晕晕乎乎的,检查完没过一会儿,又窝在被子里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身边的人换成了姨妈,正坐在床边拆装饭的盒子。见他醒来,便把他扶着半靠在床上,“正好要喊你起来吃饭,给你买了粥,来。”
姨妈端起碗要给他喂,林时雨怪不好意思的,想拿过勺子自己吃。姨妈避开他的手,“哎呀,姨妈喂你吧,你手臂还伤着呢。”
姨妈一勺一勺给他喂粥,喂完后把碗放到一边,拍拍他的手背,无奈叹一口气。
“小雨呀,以后再也不要做这种傻事了,听到没有?”
林时雨低着头不说话,姨妈略显责怪,“你说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妈妈怎么办?她还活不活得下去?你一个人去找你爸......找那个不是人的东西,你才多大呀?你能做什么呀?你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你妈想想吧,是不是?”
姨妈与他絮絮叨叨一通,叹着气走了。没过多久,老李提着一袋水果晃进来,和靠在床上不舒服拨弄手臂上纱布的林时雨对上视线,林时雨心虚垂下视线,老李拿手指指他,无奈往床边一坐。
“林时雨你就是专门来气我的。”老李没好气坐在一旁削苹果,一边说,“一没看住你就往外瞎扑棱。你说你一小孩,去找人成年人打什么架啊?打又打不过别人,还撞了脑袋,弄得身上到处都是伤,你说你是不是傻?”
林时雨小声嘀咕:“我打得过。”
老李“啪”地把刀往桌上一拍:“还顶嘴是吧。”
林时雨闭嘴了。
“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找大人帮忙,敢情我这么大个班主任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咱俩这一年多了就压根没培养出半点感情出来呗。”
“不......不是。”
“那你还一声不吭跑出去,啊?课也不上了,一个人去找你爸要钱?不是,那钱是你一小孩能要回来的吗?做事前怎么就不能动动脑子呢?要做什么事都像你这么冲动,那干脆大家都别讲道理了,一起你揍我我揍你,最后决出第一名引领全人类得了。”
林时雨被教训得一声也不敢吱,低着头局促用手指揉被子。老李削好苹果一把扔进他手里,又不好敲他脑袋,只能敲敲床板,恨铁不成钢地,“你以为你伤成这样,痛的是你自己吗?痛的是你妈妈呀,是你身边关心你的人!你妈妈天天白天守着你,班也不上了,晚上还要回家照顾你妹妹,还要跑派出所做笔录,你知不知道申子宜来看你的时候哭成什么样了?毛思路他们几个天天扒着我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上学,一放学就想来医院看你,作业都不好好做了。你以为你受了伤就是你一个人的事吗?这么不珍惜自己,不会保护自己,真以为没人心疼你了是吗?”
林时雨捧着那颗削好的苹果一动不动坐在病床上,过了好久才开口,“......对不起。”
老李看他半晌,那目光又是无奈,又是生气,又是心痛。他真想把眼前这总是一意孤行的小屁孩拎着耳朵拍醒,但他又心疼得厉害,明明是个善良、温柔也听话的好孩子,偏偏落得那么一个爸,把好好一小孩逼成这样,自己身上到处都是伤,还要低声和他说对不起。
李忠的目光温和下来。他换了个话题,问林时雨:“知道自己从三楼掉下来吗?”
林时雨点头,“听我妈说了。”
“还是钟起跑过去接了你一下,你才没直接摔地上,不然指不定摔成什么样了。”
“......妈也和我说了。”
“哎,我还第一次见钟起跑得那么快。”李忠笑了笑,“当时我们都以为没办法了,结果钟起不知道怎么就一下子跑过去,还真把你接着了,把我和申警官真吓得够呛。”
林时雨抿紧嘴唇,抬眼四处看一圈,终于忍不住把心里话问出来:“他......人呢?”
李忠抬手朝身后门一指,“一直坐门口呢,动都没动一下。”
病房的门打开,又关上。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钟起终于出现在门口。他一边胳膊吊着固定带,身形依旧高大,修长,安静站在门边,脚下一道静默的影子。
白日午后的阳光浅淡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