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悦爸爸从查出来生病到过世需要时间,程青然爸爸的事故从立案到宣判需要时间,这一切结束在程青然大二伊始。
那么,程青然爸爸出事的时间距她离开其实没有多久?
这个猜测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江觅撑不起来,还非要坐得比直,“不可能。”她还是那三个字。
只敢断定程青然的父亲和母亲没有问题,分毫不敢去想自己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周浩也不想承认,可事实就是程青然的母亲在他父亲的案子还没有尘埃落定时选择了改嫁,“江觅,你……你干什么?!”周浩用力拉住江觅的右手,厉声道。
江觅茫然地低头。
她放在腿上的左手手背通红一片,白净皮肤上的抓痕纵横交错,有几道已经渗了血,看起来异常恐怖。
江觅手腕一转,挣开周浩,平静地说:“没事。”
周浩气急败坏,“我他妈就该把这张狗嘴撕了!省得你女人回来亲自动手!”
江觅用右手盖住左手手背,语气平缓,“叔叔出事是在什么时候?”
“高三……”周浩完全潜意识回答,说到一半恨不得咬断舌头,他一边拉车门一边烦躁地说,“具体哪天忘了。”
江觅看着他‘仓皇’的背影,右手无意识用力。
手背上的抓痕受到挤压,细密的疼开始张狂。
“行了,这都多久的事儿了,现在再提没什么意思,再说程叔人又没事,明年夏天就出来了。”周浩拉开江觅那侧的门,假装轻松地说。
江觅抬头看了他一眼,下车,什么都没有再说。
人是没事,可老了,家也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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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觅到家已经过了11点,本以为明悦会在卧室熟睡,谁知道她一进门明悦就小跑着过来,担心地轻拍了下她的胳膊。
江觅满身的疲惫一扫而空。
她牵着明悦走到客厅,曲腿坐在沙发上,把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拨着她额角的碎发。
明悦乖乖靠着江觅,把自己身上平平淡淡的温暖全部给她。
“悦悦,你总是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吗?”江觅在一室寂静中缓缓开口。
明悦摇摇头,小心拉开江觅的胳膊,大步跑回房间,片刻后,抱着个小盒子回来,放在宽大的沙发上打开。
江觅侧身过来,认真看着盒子里的东西。
一张出生证明,一叠照片和一封手写信。
明悦拿起最上面的照片,放在自己脸侧,指着上面的人用口型说:“爸爸。”
江觅靠近,一瞬不瞬地看着照片里的男人。
他笑得那么憨厚温和,一看就是个好人。
这样的人,会出于什么原因在一个女人的生活突逢巨变,跌入谷底的时候和她在一起?
明悦没有留给江觅太多时间思考,介绍完爸爸,她宝贝似的地把照片放回去,转而拿起桌上的画本在上面快速写道:【然然姐每年都会带我去看爸爸,我记得爸爸的样子,就一点也不孤单。】
明悦开心地拿起盒子里的手写信递到江觅跟前。
江觅接住。
明悦:【然然姐说这是爸爸写给我的信,他一点也不嫌弃我不会说话,说我的出生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江觅点点头,笑得温柔,“他很爱你。”
嗯!明悦推了下江觅的手,示意她打开信件。
江觅从明悦眼睛里看到了明亮的光。
她想,这封信里一定写了很多值得她炫耀的内容。
“好。”江觅动作轻柔地翻开信纸。
里面的字迹让她有刹那惊讶,过后是说不尽的窝心。
这哪儿是明悦父亲写的,分明是程青然为了哄她编的。
程青然那人从小就野,可胸口那颗细腻柔软的心无人能及。
江觅低着头,一字一句读得分外认真。
二十出头,尚是年少的程青然以一个父亲的角度告诉明悦,不要惧怕别人异样的眼光,不要看轻自己天生的缺陷,不要觉得不公,也不要想着埋怨,要踮起脚,试着去触摸阳光的温度。
短短数百字,程青然把明悦未来所有可能遇到的困境都考虑了进去,她用善意的谎言告诉一个注定比别人过得艰难的小孩儿——你被期待,被疼爱,所以你要时刻热爱。
江觅读得眼眶发热,仔细折好信放回去,然后抬眼看着明悦天真的笑脸,突然明白她身上的温暖和自信来自哪里。
是程青然数年如一日的引导,是她即使已经被生活拖得分身乏术,还不忘把身边人护佑周全的细致。
江觅无不庆幸,明悦长在这样一个人身边,她也感激,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只中意她。
明悦拉了拉江觅的衣服,把画本转过去给她看:【我不用看爸爸的照片就可以画出他。】
江觅摸摸明悦的脑袋,笑如阳春三月温暖的风,“我们悦悦真厉害。”
明悦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