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什么霸道总裁出行前踩着保镖的背当地毯——保镖先开口和他讲话:俞先生,何先生让我们在这里等您。意思是何煜呈早就安排好另一家酒店等他去住,他还真的要把他圈起来当只雀儿养?尽想好事,他不去,把早餐拿进房间关上门,但新闻显示他的行踪已经暴露。
林祈恩嘲讽他:胆大包天敢去记者会当观众,不被当场抓包都算幸运了。
别幸灾乐祸了。他无奈地叹气。手机里几百个电话打进来——信息泄露的问题必须得整顿一下才行。他开始胡思乱想,要怎么办?门口六个保镖在等着他投降。
那又是一家新的酒店,何煜呈吸取上一次的教训,要求内部装潢达到绝对上等,誓不会让人一眼挑出毛病。顶层的套房他留给俞亚廷,所有咖啡豆一应俱全,四种不同的枕头摆在床上给他选,最高级的贵宾待遇。
落地窗外这一次不是海了,是市中心的中心,八百万盏灯在下面同时跳动。大隐隐于市,何煜呈是要告诉他这个道理。他刚刚把自己放松地扔到床上,酒店工作人员又来敲他的门,来给他送巧克力。
何煜呈今天铁了心,要演一个无所不能且事无巨细的丈夫。但盒子都不用拆开,俞亚廷就知道他选错了,怎么会什么都只知道买贵的,不知道其实他是喜欢吃那种夹心的牛nai巧克力。薄荷、覆盆子、开心果,一个盒子里很多种口味的那一种。
历史重演了,按照上一次的经验,俞亚廷在想现在是时候给何煜呈打电话sao扰他。他没有,起码还没来得及,何煜呈先打给他。
何煜呈现在忙得密不透风,高处不胜寒,拿到品牌之后就要开始惦记着销售指标和本地化,三个月后在亚太总部会议室就够他喝一壶。何仲钦接受采访被人问到此事,但坚决不发表任何意见。最近两年他在媒体上的形象都愈发平易近人,要么在寺庙里喝茶,要么就慈眉善目地陪小儿子打棒球,一副隐退江湖万事休矣的样子。但老爷子屁股不挪窝,绝口不提继承的事。董事会里的人差不多默认,他在等着老三长大。
何必呢。俞亚廷对何煜呈充满怜爱,他为了一个徒劳的目的已经不把他自己当人看,并对此还并无觉知。过度的压力总要找一个宣泄口,比如说他要找一个人爱一爱,在他还辨不清什么是爱的时候爱就先行一步,所有的孩子都是在模仿中成为大人,所以他模仿爱,爱也会自然地成型。
电话里何煜呈看起来对目前局面了如指掌,俞亚廷合理怀疑向记者泄他的底的人就是他。他现在正在候机室里开电话会议,中间抽半小时空隙为他介绍酒店餐厅。俞亚廷腹诽他,这么爱做酒店的话,干脆等去总部汇报的时候和老大说,打算给你们品牌在中国开个酒店算了,反正那个什么什么不是做得风生水起,甚至开始卖被子枕头吗?
俞亚廷把自己陷进被子里,怀里抱一个枕头。他刚睡醒没多久,又开始犯困。
“你今天晚上回不回来?”他问。
“可以回来。”
他终于想起来,在他睡过去之前,何煜呈还说要干他一整天。
他捏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语气:“噢,你之前说……”
何煜呈拒绝和他闲聊,他要准备登机了。飞两个小时,再花两个小时和人打棒球,再用两个小时回来,满打满算时间还够吃上一顿夜宵。俞亚廷起来去餐厅逛,居然发现何煜呈把他们之前吃过的一家餐厅的主厨都挖来,让他换个地方研究他拿手的上海点心。
不过才半年而已,世界就变了天?他横竖都想不通,何煜呈怎么说服这个老头从胡同搬到酒店的,总不能半黑半白的威逼利诱吧。但外面都逼良为娼,他们圈子里还是一潭死水。他大方地留出半年的空白,都还没有一个像样的模特能顶替他的位置。
他无限认真地咬一口蛋糕,不要想了,现在不要说其他人,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再复制当年。这里的无法复制不是指找五十家媒体写通稿,吹到天上有地下无就是重归顶峰了,自己是什么样子只有自己清楚,之前他的横空出世是药物依赖,那朵蓝玫瑰不是他,药物代谢掉之后就败了。何煜呈彻底毁了他Jing心设计的退场,真养他一辈子也不冤。
他打包点心回房间,再次确认这个老头真的要完啦,之前和邻座多讲几句话,错过蟹粉酥的最佳赏味期限他都要发脾气,现在居然连外送都做。
他开着电视看综艺,童钟月的那个宝贝弟弟居然带着他男朋友上生活综艺,两个人在厨房对一条鱼大眼瞪小眼。何璟然也会去做一期飞行嘉宾,要戴着几千万的手表撸胳膊挽袖子揉面做葱油饼。这个没人喜欢看有钱人高高在上了,什么少爷小姐都要屈尊降贵下来装疯卖傻。没什么不好,童圣延被扑腾的鱼溅了一脸水,气急败坏拿着菜刀和鱼打架。他在电视前和其他嘉宾一起笑,对嘛,装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