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高能时空乱流冲击后,整片区域已不复存在。
谢听痕也知道的。
自己不可能再看到童年时视作平常的小河、玩耍过的小桥,或者曾让他觉得吵闹的、熙熙攘攘的小镇游客们。
不过,他还是很去那块地方的原址走一走。
他没让人陪同,自己御剑飞到附近,然后下来,慢慢走着。
果然,方圆几百里,都只见到一片荒野,连一座小山头都找不到了。
变故陡生时,他只能优先保护人和文物集装箱,实在顾不上其他。
于是孤零零的剑客,再也找不回曾经的家了。
等到走累了,谢听痕就随意靠在一棵正掉叶子的老树边,躺下去,透过枝叶看向天空。
剑客仿佛又看到了童年时师门小院中的那棵大树。
金色的叶子,被剑客们比试修行时的剑气扰动,纷扬而落,煞是好看,恍如一场最美的金雨。
那些叶子在一点点变暗、变淡,融进寒风渐起的秋日黄昏。
谢听痕想抬起手来,手指动了动,没能抬起来。
“到时候了啊……”
剑客轻轻地、有些艰难地喘息着。
他忽然想起,师父当年分别时,最后在他掌心留下的那一丝暖意。
如今境界历练后,才懂得,剑尊以因果律级别的至高力量,又支付了很大的代价,才把他的魂魄和本命剑绑定在了一起。
他觉得自己早就该不行了,却一直都没死,是因为本命剑一直在撑着他。
但这生机也已经细得不能再细了,堪堪命悬一线。
应该不成了呢。
师父师娘、师兄师姐……匆匆分别,我好想再见你们一面啊……
剑客看着天,闭上了眼睛。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感觉自己被手掌中浮出来的什么东西裹住了。
熟悉的、月白色的光,极淡极薄。
那是本命剑的剑光。
剑光带着他最后的意念,穿过了时空的断层、摆脱时间的褶皱、抵达世界的外壳……
他一路漂流在虚无之海中,像一片被水流冲刷的落叶,偶尔撞上乱流的边缘,意识和记忆也越来越轻,越来越碎片化。
本命剑的剑光,被打磨得越来越薄。
他不知道自己被裹在这团剑光中,漂了多久,可能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几息。
那种地方并没有时间的概念。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只剩下一小点勉强维持着【谢听痕】这个名字的模糊存在,在虚无之中飘荡。
本命剑的力量也在消磨减弱,渐渐失去引导方向的能量,甚至早就失去了实体,只有一抹剑意护着他。
最后一次撞击很重,谢听痕感觉自己猛地被时空乱流裹挟着,狠狠掼了出去。
他感觉自己在飞速坠落……
等他再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侧躺在一条山间小河边的碎石滩上,骨头像被敲碎了重拼过似地生疼。
他躺了许久,才慢慢翻了个身,从仰面朝上变成了侧躺。
他想:我叫谢听痕,是个剑客。
“可我的剑呢……”
他低头看自己微微攥着的拳,手里是空的,掌心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握着什么东西握了很久很久,握出来的印子。
他看了一会儿那凹痕,又把拳头合上。
谢听痕慢慢坐起来,尝试摸索身处的世界,不久后,陷入了怒珈山地下污染区。
如此才得知,距离他曾生活过的世界,已经又是两千年过去了。
那个时代被迫留在原地的人们,如今反推,几乎都活了下来。
全球上亿人顽强地繁衍生息,旧时代的遗民在这颗被遗落的星球上撑过了崭新的20个世纪。
华夏当年成功逃逸的人数量最多,意外发生时,能留下来的人口也就相对很少。
他们在一代代的纷争危机中差点灭族,也遭受过天灾人祸、外族欺凌,但还是撑到了今日。
从天上的通道关闭之后,从20个世纪前的那一天起,留在地球上的人类,没有收到过任何一条来自高维世界的信号。
没人知道那道金色裂缝中的几十亿地球人,最后究竟有没有抵达新的高维宇宙。
地球上,青山未朽,芳菲开落。
山川还是那些山川,河流还是那些河流,城市重新建起,人换了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