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日本陆军医院灰白色的建筑再次出现在沉墨视线中。
比起昨日猝不及防的撞击与混乱,今天的他步伐沉稳,面容冷峻,黑色大衣笔挺地裹在身上,与周围肃杀的气息融为一体。
他先径直去了叁楼的特别看护区。
304病房门口,两名特高课便衣依旧像门神般守着,见到沉墨,点头致意:
“沉处长。”
沉墨没有进去,只是隔着门上的玻璃窗向里望了一眼,问道:“人怎么样?醒过吗?”
“只有昨天中午短暂苏醒过一次,之后就一直没醒。”
沉墨点头,“知道了。辛苦了。”
沉墨转身,走向护士站。
清泉军医刚查完房,正在低头记录。
“清泉医生。”沉墨打招呼,语气是公务性的平淡。
清泉军医抬起头,看到沉墨,立刻放下笔,微微躬身:“沉处长。”
他的态度恭敬,但眼神里带着职业性的疏离。
“304的病人,情况如何?”沉墨问。
“生命体征比昨日稍稳,但意识状态依然不佳,时昏时醒,无法进行有效交流。”
清泉军医回答得一板一眼,措辞谨慎,“高烧未完全退去,伤口感染,已经加强了抗生素用量。短期内,恐怕仍无法接受问讯。”
沉墨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如常。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走廊西侧的方向,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对了,昨天那位……苏小姐,后来情况稳定了吗?”
清泉军医面色露出为难:
“沉处长,关于其他病人的具体情况,涉及病人隐私和……上级命令,我不便透露,还请见谅。”
他的拒绝礼貌而坚决,将界限划得清晰分明。
沉墨脸上没有任何被拒绝的尴尬或不满,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辛苦清泉医生,如果304的病人醒了,请立刻通知我。”
沉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他的步伐依旧平稳,但心底那根弦却绷得更紧。
清泉的谨慎和回避,恰恰印证了苏婉清状况的糟糕以及藤原控制的严密。
离开医院,沉墨驱车到特高课复命。
松井一郎的办公室总是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昂贵雪茄和隐约血腥气的古怪味道。
听完沉墨关于医院情况的汇报,松井正歪靠在他的高背皮质座椅里,一只穿着锃亮军靴的脚毫无仪态地搭在办公桌边缘。
他晃动着手中半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嘴角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
“啧,真不经打。”
他啜了一口酒,语气慵懒,仿佛在评价一件劣质商品,
“重庆现在派出来的人,素质越来越差了。”
他的目光斜睨向沉墨,带着一丝玩味,“沉墨,你之前在刑讯室的时候,可比他硬气多了。”
沉墨站在办公桌前,身形笔直,对松井话语中隐含的揶揄恍若未闻,只是平静地回答:
“课长过奖。各人资质不同,意志力亦有差别。”
“尽快让他开口吧。”
松井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时间不等人。欧战一开,东京那边催得更紧了,我们需要这份情报来判断重庆和英美到底勾搭到了哪一步。”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注意保密。医院那边,守好了。别让不该靠近的人靠近,也别让……某些人,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话里的“某些人”指向明确,显然防着藤原或者其他人来摘桃子,或者灭口。
“明白。”
沉墨应道,随即,他像是想起什么,用一种汇报工作进展的平淡口吻补充道:
“对了课长,我昨天在医院,还遇到了藤原将军。”
松井搭在桌沿的脚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坐直,眼中的慵懒瞬间被警觉取代:
“藤原?他去医院干什么?”
医院有特高课的重要犯人,藤原这个陆军参谋长跑去,很难不让他多想。
沉墨面色微沉,道:“好像是为了苏小姐。苏婉清。”
松井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似乎才把这号人物从记忆角落里翻出来,脸上露出恍然又带着讥诮的表情。
“苏小姐?她怎么了?藤原君金屋藏娇,藏到医院去了?”
他的语气轻佻,充满了对竞争对手私事的窥探欲和幸灾乐祸。
“具体原因不明。但看起来是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沉墨的语速很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要斟酌,“穿着病号服,非常瘦弱,Jing神似乎……有些恍惚,神志不清。我一时没认出来。后来藤原将军恰好赶到,才知是苏小姐。”
“Jing神恍惚,神志不清?”
松井的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诮:“藤原君真太不懂怜香惜玉了,都把人玩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