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可谓是握住大明的钱袋子。
调任南京的官职,绝大多数被看作是离开权力核心,甚至是贬谪和养老,素来被称为大明官员政治垃圾场与养老院。
手掌传来的剧痛,瞬时将慌乱无助压下,万贞儿焦急查看紫金山地况图。
她的双手疼得都在发抖个不停。
砰地一声,万贞儿虚弱跌下马背,狼狈不堪匆忙爬起身。
南京兵部统辖南直隶四十九卫所,手握江南兵权。
大明实行两京制度弊端不断,南京的六部、都察院、翰林院等大量冗官虽然品级高,但没有相应的奏疏处理权和决策权,造成巨的财政负担和官僚冗余。
距离殿下出事才十日,噩耗即便用飞鸽传书也需四五日才能传回紫禁城。
这座旧都,是篡位的朱棣一脉帝祚坟场。
他拦不住,也不敢阻拦。
一抬眸,愕然瞧见万贞儿十指握缰绳的地方,全都是血泡,不知被缰绳折磨多少日,才会如此血肉模糊,看着都疼。
南京不比别的地方,是旧都。
万贞儿到底是如何用不到六日的时间,出现在紫金山下。
不对
堂堂大明储君,在曾经的旧都南京消失,搜寻数日,竟连一片衣角都寻不到。
他们在朝堂上长袖善舞,牵制左右国策,江南文人的笔杆
江南士绅表面臣服,内心却视永乐爷为篡国反贼,当年永乐皇爷在南京强龙难压地头蛇,政令推行阻力重重。
覃勤言简意赅华将太子五月初一前往孝陵春祭之时,在紫金山南麓遇袭失踪的噩耗告知。
这套两京制度的弊端越来越明显,不断加剧官僚体系的臃肿和腐败。
甚至南京户部,还管理全国的黄册和盐引,那可是人人离不开的盐务,盐引则是朝廷垄断食盐贸易的许可证。
却一毛不拔,隐匿土地,一税不纳。
那虎狼之药顷刻间立竿见影,不到盏茶的功夫,万贞儿只觉浑身松快。
荀葇眼看万贞儿面色灰白,吓得从药箱取出一颗朱红药丸,犹豫一瞬,塞进万贞儿口中。
按理说,太子最不该发生危险的地方,只有南京。
成化朝内阁中,北方人仅有刘珝与刘吉两位,且刘吉还被视为纸糊三阁老之一,南方籍阁老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更为雪上加霜的是永乐爷这支帝脉,并不被江南认可。
涉及南直隶地区的水利、治安、赋税,常常出现南京管不了,北京管不着的尴尬局面。
可唯独有几个致命的部衙权力依然极重。
就像那些年,在西内冷宫里相依为命之时,每每遇到绝境,他习惯将万贞儿当成主心骨。
万贞儿倏尔一阵胆寒,想起紫禁城里流传的荒谬绝伦传闻。
明朝灭亡后,南明弘光政权,正是依靠南京这套班子迅速建立起来,为摇摇欲坠的大明续命。
永乐皇爷迁都北京后,依旧南京保留一整套和北京几乎相同的政权班底。
此时身后传来潇潇马鸣声,贞儿坐在马背上,边吃边前行,众人迅速吃完,再度纵马疾驰。
南京户部掌管着全国的黄册户口档案,这些档案年久失修,管理混乱,为胥吏舞弊提供便利。
始终有传闻,永乐爷迁都封地燕地,非是天子守国门那么简单,而是无奈之举。
好圣孙朱瞻基在南京更是数度涉险,登基后被逼得殆政玩蛐蛐,沦为蛐蛐皇帝,年近三十八岁暴毙。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南方是主战场,百姓饱受战火之苦,永乐爷在南方失去了民心。
“为何寻不到?紫金山方圆仅六十里,为何寻不到?”万贞儿百思不得其解。
“贞儿!”季铎慌乱将贞儿搀扶起身。
南京户部,则负责征收南直隶及浙江、江西、湖广的税粮,这些税粮每年占全国税粮份额近半。
确切来说,南京仍是大明都城之一,万一北京有失,朝廷可迅速在南京依托这套完整班底重建政权。
徐皇后死在南京,太子朱高煦在南京病体羸弱,迁都登基后十个月暴毙。
覃勤以为自己发梦,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再三确认之后,才恍惚冲上前去。
江南士绅阶级,历来富可敌国,权倾朝野。
天顺七年五月初十,万贞儿不眠不休,在第六日子夜来临之前,来到灯火通明的紫金山下。
余莲接过喜饼,垂眸掩去看傻子的神色。
南京虽也有六部,官职名号品级与北京相同,却被新都渐渐架空!
可她答应过贞儿,无论她做什么,都会无条件支持,贞儿与太子情同姐弟,如今这些举动,才是她重情重义的真性情。
看到万贞儿,正焦急主持搜寻殿下的覃勤看傻眼了
江南自古以来富庶,人杰地灵,太祖皇爷为制衡江南势力,用南北榜科举取士,却依旧拦不住朝堂上南方权臣的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