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又青尚未理解这话的意思,又听见他问道:“听说不久前雨山被一剑劈开,引得群芳处和其他仙门的人都来了,有人声称是李暻来过,你见过这个人吗?”
柏又青咬牙切齿:“我凭什么告诉你。”
巫见冷道:“我再问一遍,你是不是见过李暻?”
柏又青不回答,直接往他脸上啐了一口。
巫见一把钳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人掼向墙面,语气森然:“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和你那老娘一个样,敬酒不吃,偏要吃罚酒。”
柏又青竭力挣扎起来,却见巫见抬手招来了一缕黑雾,那雾气落到他手上,化为一只赤红色的小虫。红虫嘶嘶鸣叫,迅速爬向了柏又青,在他小臂上咬出一个血洞,硬生生地钻进了rou里。
霎时间,一阵极其尖锐的剧痛袭中了柏又青,他“啊!”地惨叫一声,被巫见重重地扔向地上,疼得翻滚不止。
“这是恙虫,我专程命人从秘境里带出来的毒物,与Yin五毒同为上古凶蛊,威力不在其下。”巫见冷笑,“说来这还得怪你们自己。听姜娥仙说,你和罗氏的后人还误打误撞地厮混到一块儿去了。要怨就怨你那姘头吧,若不是他当年私自带走了银蛇蛊,又吞了青壁虎,导致Yin五毒少了一只,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到处寻找替代品。”
柏又青痛得脸色煞白:“他不是……”
巫见懒得再听,离开了地牢,临走前撂下几句话。
“不说也罢,消息放出去,总会有人来救你——你猜先来的会是李暻,还是你的那位相好?”
铁门再一次关上,徒留柏又青在chaoshi昏暗的牢房中受恙虫折磨。
不过半个时辰,蛊毒就已经深入脏腑,他痛得近乎失去知觉,脑子浑浑噩噩,想的却是:幸好。
幸好被抓住的是他,不是阿玉。
意识混沌中,不知过了多久,旁边的牢房似乎被打开了,又有人被押送了进来。
柏又青生怕会是阿玉,强撑地睁开眼,想要看清对方,却先听见了熟悉而颤巍巍的唤声:“…祖、祖宗?”
凤皇来仪(三)
视线一片模糊,难以聚焦,柏又青看了许久也没能看清这人的样子。对方急了,更凑拢了些,抓住牢房的铁栏杆道:“你不认得我了?是我啊,孙得财!”
“……孙得财?”
柏又青渐而有了印象:“货郎?”
货郎欣喜,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是我,是我。”
两人上次见面已经是许久前的事。彼时的货郎还在镇子上的药肆当学徒,江南各大仙门举办开山大典,他说要随自家师傅去见见世面。谁能想到这一别,竟过去了十多年。
柏又青不解:“你怎么会在这儿。”
货郎脸上那点重逢的喜色一下没了,嗫嚅:“我…我是被抓进来的。”
见他目光闪躲,柏又青觉出不对,忍着疼痛,逮住了他的手探查经脉,眼皮一跳,脱口而出:“你体内为什么也有蛊,还是金蟾蜍?”
金蟾蜍为五毒之首,毒不及银蛇蛊,但凶性更胜一筹。得者必行以敛财,否则人亡家破,不得其死。
货郎不敢吭声,柏又青又追问:“是谁下的?巫见还是谁?”
“不是。”货郎低下头,囫囵地说,“…是我自己碰的。”
柏又青额角突突跳:“你疯了!这东西碰了就是个死,怎么会这么想不开?”
听了这话,货郎整个人突然垮了,哇一声哭了出来。
“我也不想啊!你知道我这些年怎么过来的吗?我留在江南想做生意,好不容易凑钱开了店,刚有点起色,就被别家仙门的药商给砸了。到头来啥没捞着,连带着以前攒的那点棺材本都赔进去了……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啊!”
店面被砸后,货郎欠了一屁股债,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成日提心吊胆。想回凤凰岭,却连路费都凑不齐。
走投无路之际,他在山路上捡到了一个红布包,里面装满了金银细软,不知是哪家富户落下的。货郎那时已经顾不得太多,立马将布包塞进了怀里。借着这笔天降横财,逃回了凤凰岭,打算东山再起。
可一回到镇子上,才发现曾经教他手艺的老师傅一夜间突然病死了,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之后无论走到哪儿,只要货郎一赚钱,周围就有人遭殃,轻则受伤,重则要命,后来甚至连他自己也开始撞邪,险些横死野外。
四处打听之后才知,他捡来的金银包裹哪是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而是别人“嫁祸”给他的蛊。只要动了贪念,这蛊就会死缠着人不放,害人害己。老师傅也根本不是病死的,是被他带回来的蛊给连累害死的。
“我找不到人解蛊,就想去雨山寨找你…但人还没找到,半路上撞见一群黑衣服的人,二话不说就把我抓了起来……再然后,就被关到这里了。”
货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悔不当初。
“我不该贪那点钱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还不如死在外边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