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眼底不断渗出血泪,血珠顺着下颌滑落,一滴,又一滴,重重砸落在零零的脸颊上。
刺骨的低温还在持续掠夺室内的暖意。
零零浑身冻得僵硬,连抬手的力气都被寒意抽干,她心底生出一种错觉,如果此刻伸出手,手就会立刻被寒气封冻。
明明刚才还可以忍受,可时间越是流逝,寒冷便越是肆无忌惮地啃噬躯体,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在眼前凝成团团白雾,仿佛下一秒就要直接冻结成冰。
血滴落在皮肤上带着微热的触感,却如千斤重一般,一下下捶压在她的心上。零零使出浑身的力气,从他的怀抱里微微抬起头,瞳孔骤然紧缩。
哥哥的双眼蒙着浓重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滑落。她这才恍然明白,那些滴落在自己脸上的温热ye体,全是从他眼眸中流淌出来的鲜血。
震惊攫住了她,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抬眼望向四周,周围正以近乎诡异的速度彻底改头换面。墙壁、床沿、地面,处处覆上一层厚厚的冰霜,整间屋子早已被冰封笼罩。
难怪寒意来得这么汹涌凛冽,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要被寒气封冻住肺腑。
陈弃也察觉到鲜血滴落在她的脸上,他怔怔抬起手,替她擦去她脸上的血迹,声音发虚,又带着些惶惶不安,低声反复呢喃:“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别害怕,我还是哥哥,我还是我,我不会伤害你的。别害怕好吗?”
对上零零那双写满震惊的眼眸,心底猛地一揪。他清清楚楚知道自己现在这副的模样一定很恐怖,一股难堪的怯懦涌了上来,既渴望把她紧紧护回怀里隔绝严寒,又生怕这副狼狈狰狞的样貌会令她心生畏惧。
几番挣扎,他才慌忙探过身子,想要再次将她拢回怀中。
零零却猛地回过神,勉强避开他收拢过来的手臂,满眼焦灼慌乱,声音被冻得不停发颤:“血?哥哥,你的眼睛为什么在流血?你受伤了吗?告诉我啊,哥哥!”
“是因为我吗……?”
绝望感一瞬间再次攫住了零零。
她手足无措,心底刚刚燃起那一点微弱求生的希望,又一次被现实狠狠碾碎。为什么苦难永无休止,为什么命运总要接二连三地折磨他们,就不能有片刻的安稳吗?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分不清是心里的悲伤,还是严寒刺激出来的。
陈弃的视线蒙着一层血红,可依旧能清晰看见她满眼的焦灼与担忧。
两个身陷绝境的人,就这样狼狈地相互依偎,拼尽自己仅剩的一切去安抚对方。
来到这片诡异之地以后,残酷的磨难接踵而至,仿佛被无形的诅咒缠身,他们拼尽全力寻觅出路,命运却次次事与愿违。
纷乱的念头在两人脑海盘旋,如果人生可以预知下一步的结局,世上是不是就不会再有受尽苦难的人。繁衍、灾祸,无数毫无答案的因果盘旋在心间,可眼下,他们没有时间追寻这些缘由,只剩下迫在眉睫的死亡。
陈弃现在清晰的感知到,特能正在一点点耗空自己的身体,一股近乎濒死的倦怠席卷上来。一个消极的念头在心底滋生,就这样吧,就算结局是死亡,至少此刻他们还守在彼此身边。
两人就这么双双从被褥里坐起身。
零零冻得手脚哆嗦,伸出手一遍一遍擦去他不断涌出的血泪,指尖止不住地发抖,语气混杂着恐惧、心疼,还有一丝无力的愤怒。
“是因为我吗?为什么会这样……哥哥,为什么擦不干净,你的眼睛一直在流血。你说说话好不好……是我的错吗?是不是因为我,我们才要被冰封在这里?”
她一边擦拭,一边还要躲闪陈弃想要抱紧她的手臂。刚才心底生出的所有期许,在绝境面前全部化作泡沫消散。
难道他们就要像路上见到的那些被冰封的死尸一样,就此冻死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他们的结局?
零零彻底被寒冷击溃了一部分理智,声音微弱又沙哑:“哥哥,没关系的,不要再动用你的力量了。就这样就好,就让零零留在这里,在你的怀里被冰封死去吧。没什么大不了……”
“不可能!我绝不允许!你在胡说什么!”
陈弃刚才心中也闪过同样的念头,可听见她亲口说出放弃的话语,那股想法又瞬间被强烈的抗拒撕碎。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好不容易才认定到这份攥在手心的爱,才确信这份爱是真的,凭什么命运要一遍又一遍碾碎他仅存的奢望。心底翻涌着近乎自虐的怨愤,恨意冲着这漫天严寒、冲着这荒诞的境地疯狂滋长。
他恨自已为什么那么没用,恨自己连带着她逃离这里都做不到,恨自己空有特能,却挡不住刺骨到的温一寸寸啃噬她的身体。
凭什么要死的是她,该死去的人应该是他!他早该死了!
对啊!
为什么会让他活着!
他不甘心!他当然要活着,他还有没完成的事情!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