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点整，合影被投上会议侧的墙。
第一排中间是苏冉。浅色t恤，笑，江在她身后亮成一条。她此时卡在孔里，含着玻璃棒，看墙上那个自己。使用侧灯已开，江澄把支架拧到最低，棒抵住塞子，像给原片配一条不外放的音轨。
“开始。”林衡说。
轮流按首夜。彭昊本人先，木板响一下。苏冉报“一”，字从棒边漏出。许宁坐在投影下，让她把眼睛从原片上挪开一次，又按回去：“看脸。看你自己的脸。别看我们。”
墙上的苏冉在笑。孔里的苏冉报到“三”。浅盘、提问、能否继续装。能。塞子短暂地封，被周予的道具取出。口播间隔顶上来时，原片恰好切到她眨眼的那一帧。她的报数乱了半拍。林衡没有翻加码，只说：“重报这十秒。”
她重报。门缝外电梯叮过一次，是一号楼的。有人经过，看见标识朝里，看见她的肩，没有进。陈白在表上记：经过一次，未停留。
江澄本人第三次，停给监视器下屏。林衡仍用支架。阿石把原片亮度调高，让墙上的笑更像开播。苏冉看那张笑，看了二十分钟，开始分不清哪一侧更像自己。许宁给她换环形口塞，让数字清楚，说：“后十分钟加规则。已经写在牌角。”
牌角她晨间读过，此时被许宁重新念出：结束前十分钟，看着原片报数。使用侧不因此停止。
支架加到中档。人换成彭昊第二次——规则是轮流一次，加码来自她上午点名时把吸管咬裂，林衡把那次记到了晚上。苏冉看墙上的自己报“一、二、三”，报得像给花絮对口型。热意留下。验收时浅盘反光，反光里有她的眉眼，和原片迭在一起。
最后五分钟，使用侧只剩机器。会议侧的人开始低声讨论明天的行程：游船、商务、二号楼客户是否会误入一号楼电梯。陈白说限流单已给酒店。许宁说限流不是封锁。苏冉听着，体内被顶开，眼前是自己的笑，门缝外地毯上出现一双不属于星焰工牌的鞋。
鞋停了停。男人的声音问：“这是拍摄吗？”
陈白走到门缝：“内部协作。请走二号楼电梯。”
“哦。”鞋离开。不够快。够把苏冉的肩、口塞、墙上那张合影一起看进眼睛里。
四十分钟到。支架关。塞子回去。苏冉退出时衣摆未整，原片还停在墙上，第一排中间的人仍在笑。她被要求对着那帧读报词，读完所有老师，读sr-07可继续装。
林衡关投影。“验收完成。装置待收。明日游船，牌盒不出舱。点名权有效，限展示与口部，限十分钟以内。”
回房路线经过餐厅残局。有人还在喝酒，看见她皱着的衣摆，把杯子抬了一下。苏冉没有停。许宁在501等她，袋子在洗手台。告知牌写：今晚可取。她取出，报编号，洗手，水很热。
镜子里眼线花了。许宁替她擦，擦完说：“客户那双鞋，陈白会写进风险。写完还是会留门缝。门缝是规则，不是疏忽。”
苏冉问：“游船上呢？”
“甲板是外场。”许宁说，“外场更像主播。点名如果来，走舱内洗手间路线。你听见编号再动。”
夜深。江在窗外。苏冉空着躺下，墙上那张原片却像还开着。她闭眼就会看见自己站在第一排中间笑，同时听见自己在孔里报数。两种声音迭在一起，迭到睡眠的边缘。
群里最后一条是老周发的：下屏已存。原片已存。外放版仍是江与笑。
苏冉把手机扣死。明日游船的通告在桌面上，备注栏空白，空白得像一张还没人翻开的破冰牌。她睡着前练习的不是报词，是把“冉冉”和“sr-07”放回两个不同的抽屉里——明知明早一抽，抽屉就会被再次倒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