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四十，一号楼的走廊还没有早餐味。
苏冉按告知走下电梯。活动室灯只开了会议侧两盏，使用侧那一盏还暗，标识朝里，白得像一张未过审的字幕。牌在板下，预检朝上，使用扣着。许宁已经到了，江澄在侧廊擦支架，像擦一只镜头。
苏冉读预检，声音还没完全醒：
“自行卡入五分钟。使用侧可放置固定道具，不可插入真人。会议侧保持交谈。五分钟结束不退出，直接转入使用牌。口部仅限道具。”
她把腰送进孔里。木缘卡上髋，宽度比记忆里更冷。江澄把按摩棒架拧到位，棒抵住她，最低档。会议侧许宁坐下，开始按规则交谈，对象是刚进门的陈白。
“早餐推迟二十分钟。”陈白说。
“推迟就推迟。”许宁说，“预检不能空场。”
苏冉含着玻璃棒前端，听他们把她的五分钟说成议程。棒随着最低档一下一下往里滑，她的膝想并，并到一半停住。门缝外有人推餐车经过，瓷盘轻碰，不停。
林衡五点五十分到，使用牌翻开。苏冉不能退，只能含着棒把字读清楚：
“装置启用三十分钟。对象为已到场老师，轮流，每人一次，本人或道具。不得询问是谁。早餐铃响即结束。结束后退板，不整理衣摆，自行去餐厅报到。”
“开始。”林衡说。
使用侧灯亮。先是支架加到中档，人还在会议侧签字。苏冉麦下报数，报给江澄。第一轮本人是彭昊，皮带扣碰到孔沿，木板响一声。她报“一”，玻璃棒磕牙。许宁稳住末端：“清楚。”
热意留下。浅盘到会议侧。她看，问能否继续装。许宁说能。塞子刚入，被下一轮取出。周予选道具，频率仍是口播间隔。苏冉把“谢谢喜欢”咬碎，改吐编号。
江澄本人第三次。手套冷，停给下屏——下屏没有外放，可监视器仍录。林衡只用支架替换一次，看表。阿石不碰她，把使用侧那盏灯往标识上推了推，说：“朝里也要亮。”
三十分钟里门缝外经过两拨人。一拨是酒店员工，看了标识一眼，当没看见。一拨是星焰自己的商务，停两秒，对陈白比了个“客户未下楼”的口型，离开。苏冉没有问板后是谁。问要加时，加时会吃掉早餐铃。
铃在六点二十响。支架关。塞子推回。苏冉从孔里退出，衣摆皱到腰，唇边一线亮。报词卡来不及填全名，林衡让她只报编号和“可继续装”。她报了。许宁把玻璃棒抽走，用纸巾按过她嘴角，按完不让她照镜子。
“餐厅。”许宁说，“不整理。走。”
餐厅已有一半同事。长桌，粥，蛋。苏冉仍无座位。她站在桌沿倒豆浆，衣摆的皱和尾椎那角贴纸暴露在早餐灯光里。米米看了她一眼，把椅子往里收，不是让座，是让出通道。彭昊低声说：“通过。吃一口。”
她吃了一口，站着吃。体内那枚东西让她把勺停在半路。林衡把一张告知牌压在她托盘边，让她自己读：
“上午自由活动。自由不等于取出。十一点会议厅合影。合影时物资站第一排中间。装置午后清洁，晚八时再立。晚间主规则待抽。”
晚间主规则待抽。顶层不会再是两张里剩那张那么简单。
合影在江边落地窗前。苏冉站第一排中间，衣摆已被许宁在电梯里快速扯过一次——告知牌没写禁止午间整理，只写合影站位。镜头里她仍像团播花絮。镜头外江澄问她：“空还是非空？”
“非空。”苏冉说。
“那就别靠窗太紧。”江澄说，“玻璃反光。”
下午她被允许回房睡觉。睡不深。三点有点名，短，茶水间改成酒店走廊自动贩卖机旁，含持三十秒，指定的是未拆封的吸管。苏冉含完，把吸管丢掉，报编号。路过的清洁工看了看她，看了看许宁，离开。
晚上七点五十分，会议厅重新亮灯。牌盒在桌中央，顶层一张。林衡让她抽。全场比首夜更安静，安静是因为昨天已经验证过：抽到什么，就会做成什么。
苏冉翻开，读：
“主规则：装置加公开验收。二十一点活动室。卡入四十分钟。使用侧轮流同首夜。结束前十分钟会议侧播放今日合影原片，物资须看着自己的脸报数。口部仅限道具。门缝通透。客户二号楼电梯限流，不保证零经过。”
她把最后一行又读了一遍。不保证零经过。
许宁把玻璃棒放进她手心，像把一支即将开录的麦交给她。林衡看表：
“二十一点差十分。自行到场。自行卡入。先到的人，还是先把自己交给板。”
苏冉下楼。活动室的标识朝里，孔已擦过，凉。她把腰送进去，面对将要播放合影的那面墙，含住棒的前端，等二十一点，等第一只按上髋骨的手，等自己在镜头里那张清爽的笑，被要求一边看，一边报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