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快要结束了,沉其远的病情也稳定了下来。医院让他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沉倦也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
沉倦生日的前一天晚上,裴佳佳要等0点庆祝生日,拉着沉倦不让他睡觉。她坐在沉倦家的吧台上,看着沉倦在一旁给她削苹果,红色的果皮完整的被绕着圈削了下来,掉进垃圾桶里。
“老师,你不喜欢现在的工作吗?”
他微微摇了摇头,“一开始是的。”?裴佳佳两条小腿交叉着,拖鞋掉了一只。她托着腮,脸颊上的rou被撑鼓鼓的,最近沉倦把她养胖了些。
沉倦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装进盘子里推到她面前。裴佳佳用牙签戳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后来呢?”她把苹果咽下去。
“什么后来。”
“后来怎么喜欢的。”
沉倦靠在吧台对面,拿纸巾擦手指上沾的果汁,擦得很慢。他想了想,说:“第一年教书的时候,班上有个男生,数学很差,每次考试都不及格。我找他谈过几次,他都是低着头不说话。”
裴佳佳叼着牙签看他,等着。
“后来有一次晚自习,我留到最后批作业,他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把一张卷子拍在我桌上。期中考试的,考了六十一分。他说沉老师,我及格了。然后就跑了。”沉倦把纸巾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嘴角动了一下,“那张卷子我后来没收上来。他自己留着,说要拿回家贴在墙上。”
裴佳佳笑了。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小月牙,鼻梁上皱起一点点细纹。“老师你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觉得,当老师还挺好的。”
沉倦想了想,点了头。但他没说另一件事——那个男生毕业的时候给他写了一张贺卡,上面只有一句话:沉老师,谢谢你没放弃我。那张贺卡现在还夹在他办公桌的抽屉里,压在那一沓备课本最下面。他没扔,也没贴出来,只是偶尔翻到的时候会看一遍那行字。他知道那行字不仅仅是一个学生写给老师的。那行字也是他自己写给自己的。
“你以前不想当老师,那你以前想做什么?”裴佳佳又戳了一块苹果,这次没吃,举在手里晃来晃去。
“不知道。”
“骗人。”裴佳佳撅了撅嘴,“我知道你喜欢拍东西。”
沉倦摸了摸她的头。裴佳佳像一只小猫,每一次抚摸她的时候她都会微微抬起头蹭他的掌心。
“嗯。”
“但现在也没小时候那么喜欢了。”他坐下来,和裴佳佳面对面。“我不年轻了。”
裴佳佳抬头看着男人英俊的脸,看不出来还有五分钟就27岁了。但是27岁也不老吧?她疑惑的歪了歪头,显然感觉沉倦在乱说话。
裴佳佳伸出手,掐了掐沉倦的脸。
手指捏着他脸颊上那层薄薄的rou,往外轻轻扯了一下。沉倦被她扯得偏了偏头,没躲,只是垂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27岁也叫老?”她松开手,又在他脸上揉了揉,像是要把刚才掐的地方揉回去,“你讲不讲道理。”
“我是说——”
“你是说你觉得你老了所以不该有喜欢的事情了。”裴佳佳打断他,把手从他脸上收回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坐在吧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虽然也没高出多少。“你这个逻辑不对。你以前跟我说,喜欢什么跟年龄没有关系。你还说我幼稚,你现在才幼稚。”
沉倦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他被一个十六岁的人说幼稚,而且没法反驳。
“那你现在还喜欢拍东西吗?”裴佳佳歪着头问他。
“……偶尔。”他承认了。
“偶尔就是喜欢。”裴佳佳笃定地点了点头,“老师你知道吗,我参加数学竞赛之前,有一段时间觉得我已经不喜欢数学了。那些竞赛题好难,每天做来做去都是一个东西,我都快吐了。但是后来你跟我说,你教的那个男生第一次考及格的时候,他觉得他可以学一辈子的数学。”
“喜欢不是每天早上起来都开开心心想做的事。喜欢是你就算觉得难,觉得累,觉得你不行了,你还是会想——要是再做一次,我还能比上次做得更好。这就叫喜欢。”
沉倦看着她。她坐在他的吧台上,穿着他给她买的那件毛茸茸的家居服,拖鞋又掉了一只,
“你自己说的。”她指了指他,“你刚刚跟我说的。你把学生送进大学,看他们笑,你觉得开心。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那你以前想拍东西,现在也还想拍,这就是喜欢。”她又戳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像是结案陈词,“所以你不许再说自己不年轻了。你跟我在一起,你就得年轻。不然我嫌你老。”
“你嫌我老还赖在我家不走。”
“那是因为你苹果削得好。”她理所当然地说,然后从吧台上跳下来去够手机,“还有三分钟!老师你快过来!”
她把沉倦拉到客厅,赤着一只脚踩在地毯上,另一只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