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长歌走到树下,后背靠着树干,抬腿笔直地走了几步,前跟着后跟。“十六步!肯定在这里!”
叫来柳小山站在她站的地方,“你现在不许动!动了有你坏果子吃!”
“好。”
何长歌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拿出一根锄头,她指了指柳小山,“让开吧,我要挖东西了。”
“里面埋了酒吗?”夏鲤有些疑惑,何长歌看上去也不是爱喝酒的人。不过女孩子嘛,小时候就喜欢尝试各种新奇的玩意儿。
何长歌凿开土,挖得很是起劲,“对啊,里面埋的酒是女儿红。”
柳小山愣在原地,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挤出一句话:“长歌,那这个酒我们不能喝。”
“不能喝?”何长歌瞪他一眼,“你是慊弃我的酒?!”
“没有。”
“哼。谅你也不敢。”她吭哧吭哧挖了个大坑,却不见酒坛。“哎?为什么没有?不是说了十六步吗…”
夏鲤:“十六步?”
何长歌:“对啊,十六步。我嬢嬢说了,这女儿红就埋在槐树下朝屋处,走上十六步往下挖四尺深便可。”
夏鲤扶额:“人的步长并不完全相同。”
何长歌沉默,她拿起锄头,丢在柳小山身上。“算了。你来,帮我挖出来。敢碰破了我跟你算账!”
柳小山点头,在他的努力下终于是见着了封着的酒坛。酒坛的表面历经十几年的时光后变得陈旧,封口却是牢牢封着。
何长歌蹲下去拂开泥土,却发现不止一坛。
她小心翼翼拨开泥土,扩大见光面积,竟是看见了整整三坛。
“………”
何长歌沉默失语,最后吐出一口气,不知是笑是哭。“其他女儿出生便有父母为其埋下一坛女儿红。我倒好,有三坛。”
她抱出一坛,“既然如此,我们一人一坛,不醉不归!”
她见柳小山面露难色有些不开心——怎么?难不成她还亏待他了?
夏鲤从她怀里拿出那坛,“今日是你突破自己的好日子,确实该开一坛庆祝。为自己干杯。不过,今天若是全喝了,往后每破一层境界却不能再喝到如此佳酿实在可惜。”
何长歌闻言点了点头,“你说的在理!那往后若是有什么大好日子,我再开一坛也是不错的。”
柳小山弱弱地发言,“可是,长歌。”
“嗯?”
“女儿红…我不能随便喝。”
女儿红是要给未来的丈夫喝的。是要出嫁那日才能喝。他并非想要扫兴,可是…实在是…
何长歌脸垮了下去,“不能随便喝?我给你喝你就喝。而且我不是三岁稚童,并非不懂这女儿红代表什么含义。我没有亲娘亦没有亲爹,出嫁之日说什么都看不见他们。既然如此,这女儿红又有什么必要留在那时候?我现在这般快乐,也称得上一个“大喜之日”,恰好你们又在,怎么不算宴客。如此也不至于叫这女儿红失了意义。”
柳小山一愣,眸子微闪,重重点了点头。“长歌说的对,是我迂腐了。”
何长歌呵呵一笑,“你晓得就好。”她的目光落在夏鲤身上,却见她怔忪原地。
夏鲤有些不明白她说的“没有亲娘没有亲爹”是什么意思。
何长歌叫他们二人坐在她屋里等她,自己一个人把那土填上。等回屋时,酒坛已经开封,浓郁酒香弥漫,桌上摆着三个碗,何长歌那碗已经满上。
“你们真是的,也不让我开封。”她终于说着,揉了揉眼睛,没有怪罪的语气。
“好,既然开了,那就喝吧,这一坛好像很多,不过你们都必须给我喝完,我们不喝隔夜酒!”何长歌捧起酒坛给他们两个满上。
三人举起碗碰了一下。
何长歌差些被呛着,脸红了一片,蹙眉道:“咳咳,有点烈啊。”
柳小山虽然不似她这样反应强烈,但脸上已经有了醉态。
夏鲤面不改色喝了一碗。
她会喝酒,十八岁后学会的。十八岁前酒在她眼里是毒品。
夏鲤的叛逆期来的晚,上大学那段时间林静玉嘱咐她不要做什么,她偏想做什么。
不要去酒吧,不要跟乱七八糟的人接触。
好,那她就跟着舍友一起在酒吧狂欢,尽管她并不知道酒有什么好喝。但还是感受到了报复性的快意。
大学毕业后找了工作,成了写字楼里的一位白领。又免不了要应付各种应酬。
再之后,酒就又只是麻醉自己的ye体。
……
何长歌抱着酒坛要给自己再满上一杯,但琥珀色ye体沿着壁只滴下几滴,她呜呜哭道:“怎么没了啊!我还要喝!”
“长歌…”柳小山已然眼冒金星,听到何长歌的声音强撑着身子站起来,走了没两步扑通一下,倒在地上。
不省人事。
呼吸均匀。
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