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愈发冷了,眨眼间他们已在刘氏的府邸住了小半个月。楚筠的父亲依旧杳无音讯,每每商铺或船只带回来的消息都是让人失望的结果。楚筠没什么反应,只是计元敏锐地察觉到她眉宇间的焦急,不知她的消息是从何而来,楚筠始终相信秀水镇里就藏着她的父亲。
变故发生在这天夜里。
这晚计元来给楚筠送药,听身边的女婢说她这几日总是风寒发烧不断,于是计元从药铺抓了些药材制成些许强身健体的药丸给她。院落内空空荡荡,卧房的灯早已吹灭,廊下睡着个打瞌睡的守夜女婢。
“醒醒,楚姑娘睡了吗?”计元伸手摇了摇那婢子的肩膀,却见她紧闭双眼,身子一软便瘫倒在廊下。计元眉头一皱,连忙上前把脉,又细细地查看了这婢子的瞳孔和脉搏,见她呼吸平稳面色红润,像是中了迷药。
计元顾不得许多,先将这婢子安顿在廊柱旁,直接推开楚筠的房门。屋内陈设没有打斗的痕迹,但屋内空无一人,只有半扇窗户被强劲的风吹开,或许是翻窗出去的人一时不察,匆匆将窗户掩好便立刻离开了。
楚筠有事在瞒着她和薛陵。
计元立刻掏出药囊来打开其中一个紫檀小盒,这盒中养着一种特殊的寻踪虫,只要给它嗅到某种气味,便可以循着线索一路寻找到这个人。计元将这细小的虫放在楚筠的床榻上盘旋,没一会儿,这虫便晃动着翅膀朝屋外飞去。
城内的行人不多,计元随手扯了个摊子上的斗笠戴在头上,跟着那虫一路去寻楚筠。忽然前方一阵sao动,街头涌现大批的官兵似是在搜捕什么人,计元心头一跳,随着那虫拐进了一条幽暗的长巷。
雨滴落在计元的竹斗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一会儿便乌云密布,落起大雨来。寻踪虫在雨中晃晃悠悠地飞,好在它灵敏异常,雨珠的水汽并未影响它的工作,在接连拐过两条曲折的巷子后,计元寻到了藏在废弃木箱后的楚筠。
察觉到有人靠近时,楚筠下意识地握上腰间的刀做出防御的姿态。她此刻失血过多,脸色发白到几乎透明,下唇也被咬得血rou模糊。随着暴雨,一条从胸口横亘到小腹的伤口正潺潺地涌出血ye,混合着雨水滴落在地上,宛如一条淡红的小溪。
“楚姐姐?”计元见虫子停下飞行,落在那被稻草掩盖的木箱上,不禁小声地开口试探。紧接着,那稻草被拨开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正是楚筠。
“阿元,你怎么……怎么在这儿?”楚筠紧紧捂着那道致命的伤口,用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
“先别说话,跟我走。”计元将斗笠戴在她头上,长长的白纱遮住了她小半个身子。她拨开楚筠的手飞速地查看了伤口的严重程度,随后撕下袖口的布条,用手帕沾上大量的止血药粉按在那处,简单地做了个包扎。
雨下得愈发大了,楚筠靠在计元身上踉跄着走出这条小巷,但在巷口不远处时听到官兵搜捕的声音时,楚筠的脚步蓦地停住了。
计元立刻明白了,“他们要找的人是你?”
被斗笠遮住的人很轻地点了点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这一切。
眼下是不能大摇大摆地走出去了,计元观察了四周,取下发簪撬开一扇朱红色的小门,扶着楚筠闪身进入。本以为只是普通人家的院落,不想却是一间酒楼的后门。此刻酒楼内小二迎来送往,不时有美酒和美人的香气混杂其中,热闹非凡。
计元抓住一小厮要他开个雅间,声称与人有约在此等候。那小厮接了锭银子眼睛发亮,立刻极为恭敬地邀请二人上楼。楚筠强忍着剧痛装作醉酒的样子靠在计元的肩头,可指缝中的鲜血还是渗出手帕,隐隐有血迹滴落的预兆。
那小厮似有困惑,频频回头看楚筠,眼看就要被发现端倪,忽然那伙搜捕的官兵闯了进来。一时间楼内乱哄哄的,尖叫声、杯盏砸碎的声音不绝于耳。计元趁着小厮去看发生了什么事时,搂着楚筠立刻推开了手边最近的一扇门。
不期然却看到了上次花灯节的几个北陆人。
“是你!”先前总不依不饶追着她问名字的那个男人站起来,表情极为惊喜,“你是……是这里的花娘?”
楚筠已经接近昏迷,此刻前有狼后有虎,计元还来不及回答这人的问题,环顾四周见角落放了几个巨大的檀木箱子,不禁眼前一亮。
“喂,你……”一旁的北陆人见她随意翻动自己的货物,不禁想要出声阻止,却被那男人拦住。计元打开一箱放着毛皮的货物将楚筠放进去,又从药囊里翻出颗药丸喂进她口中,拿毛皮盖在她身上,留了道换气的缝隙。
她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样子便是傻子也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这两人定是犯了什么事,匆忙之下闯入他们房间躲藏。
上次见面是救人的医女,这次见面变成了逃犯,那男人饶有兴趣地见她忙活。
“你们常在中原行走,当知中原有句古话,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计元看向那人,“上次我救了你的朋友,这次我要你也回报我。”
从她进这屋子便发觉了,这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