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是太医院那位,那位新来的洋医生,姓安,的?”
我熟练地把青蒿放进铜杵臼里用力捣碎,有点不耐烦这位仁兄的胆战心惊,只好一边干活一边宽慰道:“乐太,不,看你年纪比我大,就叫你一声乐大哥,是,我就是皇上从阿拉布通带回来的洋医生,我是女人,叫安莎,我来自万里之外的英吉利,你叫我大人我可受不起,就叫先生,或者叫小妹都行,喏,情况紧急,我就不废话了,反正我替皇上传个口谕,江宁织造曹大人的病情不是你耽误的,皇上说了,叫你协助我救治曹大人,只要曹大人无事,就算你将功赎罪了,所以,别站着看了,麻烦大人,亲自去开一副温补的方子,亲自煎好,一会子,我的青蒿汁好了,曹大人服下后需要补补元气,大人熟知曹大人病情,这方子应该没问题。”
我说得简单明了,乐正良听完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我第一钵青蒿汁已经舂好,回身,看这老实男人还站着,我一跺脚,急道:“我的乐大哥,你倒是快点啊,曹大人的病可耽搁不得了,你煎完药就过来帮我继续舂青蒿汁,预备着三个时辰服用一次。”
“哦………哦………晓得了。”
乐正良显然这会子算明白点了,这男人长得也敦厚,方脸广颐,浓眉大眼,一看就是个厚道人,这厚道忒过,便有些木讷了。
好一阵,他返身往值房药方里去开方子抓药,正点炉子,忽然想起点什么,恍然大悟过来,猛然就往我身前扑通一声跪下了,然后就是大男人的眼泪鼻涕都流下来。
我是吓得赶忙扶起来,口里说当不起当不起,乐大哥不必这样,安莎是外国人,不想搀和宫里的事儿,不过现在既然成了太医院供奉,大家就是同事,不带这样的,都是为皇帝陛下服务,咱们都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本职,曹大人的病原本就与乐大哥无关。
“安,先生,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乐家的再生父母,我乐正良定当结草衔环涌泉相报,我虽说只是个小小的九品吏目,可宫里的事儿大家心里都门清,若不是先生在皇上面前为我说话,在下怎能将功赎罪,洗脱罪名—————”
这老大哥还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我听不下去了,一把搀扶起来,说:“行了,行了,安莎不懂您说的,呵呵呵,我只知道您赶紧去煎药吧,要不真耽搁曹大人的病了。”
中国人常说施恩莫忘回报,我可不是为了什么人情关系而帮他说话,不过在皇宫大内行走,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更何况人家乐正良真的是个实诚人。
等他利落地写好方子,抓好药材,点火煎上了,这才想起来问:“先生,你对乐某全家大恩我是不会忘的,可是,有件事,乐某不懂,想请教先生?”
我一边舂青蒿汁,一边甩手,心里明镜似的,只能坦诚相告,抢先解释:“乐大哥是想问金鸡纳霜的事儿吧?放心,那东西的药效我心知肚明,但我不是教会的人,但也不想得罪他们,皇上的意思是,曹大人的病要治好,可洋人传教士也没必要得罪,乐大哥懂得这意思吗?”
这下就解释清楚了,乐正良虽然有点不懂帝王心术,可因为这次差点不明不白丢了命,所以对我的叮嘱也没什么疑问。
等青蒿汁和温补药都好了,我才叫他亲自给曹寅端过去,告诫说先把药遮起来,什么都别解释,把病房里的人都打发出去,再给曹寅喂药,青蒿汁服下一个时辰后再服用温补药,如此间断着服用三次后,我再去诊视,这期间就由乐正良日夜守着,别叫其他人靠近。
我并没有告诉这期间我要去做什么,乐正良也很明智不问什么,照我吩咐端了药往曹寅病房里去了。
我这才拿了药箱,出值房后门,跟随皇帝身边的小苏拉往婉云阁去,我看那金字琉璃牌匾尚新,便料得应该是这南来的贵人到了这小苑才改的名,小小两三间花砖琉璃瓦抱厦,隐藏在细细水竹与芍药花圃中间,小小几潭幽泉,锦鲤嬉戏,进得中间花厅,抬眼便见一张唐伯虎的《云水芙蓉图》,又闻见细细甜香,乃南洋迦南沉香混合了鹅梨花香,有些醉人。
我顿时皱眉,这好好的屋子,薰得太过了吧,香味太过,让人头疼。
转过碧纱橱,便见一物晃眼,我掩袖,觑目一看,这才看清那是一面乐昌公主夫妻的唐式菱花芙蓉镜,还有盛放了木瓜的镶金嵌银碧波盘,水晶龙纹联珠帐后,一个美人奄奄地躺在鸳鸯枕纱衾被下,皇帝在临窗睡椅上躺着,对我挥挥手,示意只管看病。
因不必顾忌性别,我便掀起珠帐入内,蹲跪在那软塌边,亲自从药箱里拿出百花小枕,扶了那联珠榻上美人的芊芊玉腕,装模作样摸了摸脉息,跳动正常,奇怪?
我展眼察看那美人面色身姿,发现这女子确实生得,这可真是,我是个女人口水都流了一地,这与我自己那身体,德妃的中西合璧式美貌不同,这女子真是如同“烟花三月下扬州,玉人何处教吹箫”。
那细腻如和田美玉般的雪肤,那婀娜无骨的身姿,更叫男人欲罢不能的,是微微露出的那一双金莲小脚,我的乖乖,我总算知道汉族女人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