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光线慢慢淡去,影子斜了长。
方老先生没有回头,他双手背在身后,望着湖面余晖,思绪却早已飘回多年以前。
那一年,他风华正盛,也刚初尝恋爱的滋味。
他满怀期待地联系上了作品极富灵气的adair,那位年少成名,却从不轻易接下委托的珠宝设计师。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zurich旧城区,咖啡厅临着利马特河,河水安静流淌,远处教堂塔影映在水面,阳光穿过窄巷,落在石板路上。
他们见面的咖啡厅,并不奢华。
木桌,白瓷杯,空气中混着咖啡香与远处花店的扑鼻香气。
他记得,那天自己对着那名比他年轻的设计师,说了很多话,话多到不像平日里沉稳的他。
为了那份意义非凡的结婚礼物,他几乎毫无保留地谈起
他对爱情的想像,对婚姻的渴望与对未来的规划,自然,还有他那位未婚妻是如何善良可爱,对他的家人也态度友善,是如何好相处的性子。
他说,他们的相遇始于一场英雄救美后的包扎,他说,她对世间万物都怀抱着孩子般的新奇,像一只误入凡尘,又翩然起舞的轻快蝴蝶,天真、有趣、开朗,让人忍不住想保护。
他也谈起她与家人相处融洽,长辈喜欢她,弟弟欣赏她。
他说,自己原本从未想过那么早成家,遇见她以后,却开始认真规划未来,想让她安心,让她有所依靠,自己也该担负起恋爱之后的婚姻责任。
坐在他对面的年轻男子,只是安静地听着。
adair清秀的面容,神情温和却极度地清醒,他不急着附和,不轻易赞同,也不贸然反驳,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像河水一样清澈,清澈到令人无法说谎。
当方先生说完时,咖啡已经凉了,反倒是店里刚出炉的面包,香气渐渐浓郁起来。
adair指尖轻轻敲着杯缘,沉默片刻,他手中的笔,未动半分,他抬眸直望着方先生,声音诚恳又温和,"阁下,请允许我说一句或许有些冒犯的话。"
方先生微微颔首,"请说。"
adair缓缓开口,"我相信,你是真心喜欢过她,也相信,当下的你,是真心想与她共度未来。"
"可是刚才我听你说了这么久,我听见的,一直都是她。她善良,她开朗,讨人喜欢,她与你的家人相处融洽,她符合你对未来的期待。"
"我却很少听见,她如何改变了你,你又为何受她的影响。"
"你一直在告诉我,她有多好,却没有告诉我,没有她,你会怎么样。"
两者之间,突然静谧了下来,方先生怔了一瞬。
adair沉默了半晌,又不留情地开口:"你不像一个正坠入爱河的人,更像一个正在铸造理想与决定方向的旅人。"
河水依然在窗外缓缓流动,行人从河岸走过,又离开,水面荡着余波,温度随着落日慢慢转凉。
方先生听着他毫不掩饰的回答,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失笑,笑意里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悦,反倒多了几分欣赏。
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话虽过于直白,却不刻意迎合,也不虚与委蛇,倒是难得的坦率。
adair神色依旧平静,并未因为自己的年轻,而怀疑过自己是否真正理解爱情。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曾真心喜欢过一个人,所以他始终相信,爱情最初的模样,本就不是能够用理智衡量,能用意志掌控的东西。
他望向眼前这位即将步入婚姻的方先生,语调平缓而温和,"或许,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我们都会这样。第一次被依赖,第一次被信任,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想象未来。于是,我们便误以为,那就是爱情。"
他停顿了片刻,目光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近乎笃定的温柔。
"可是,爱情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理性。"
"而是失序。"
adair重新望向他,"阁下,我并不是说,你不喜欢她。只是我听见的,不是一个人正在被另一个人深深吸引,不是你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人。而是一个人,正欲实现自己对于爱情与婚姻的幸福想像。"
这句话,像颗石子,落进了平静的湖面。
也轻轻落进了方先生心里。
当时的方先生,心头虽微微一震,却没有细想。
他只是笑了笑,认为或许是adair终究太年轻,还未真正经历过爱情,所以才会看走了眼。
于是,他依旧风度翩翩地起身,向adair表达谢意。
他告诉对方,尽管放手去设计。
若这段故事终究无法打动他,也无须勉强。
令他意外的是
后来,他还是收到adair替他设计的作品梅杜莎,与一纸信签。
信上写着:"待婚礼前一夜,再打开名为梅杜莎的礼物。"
然而命运并未等到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