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弱呢?”我冷淡打量着他忍不住发问。
他闻言一愣动作停下,偏头回看向我,唇角浅浅弯起,露出一抹带着回味的亲昵宠溺微笑,“那个小冤家昨夜泡了药浴,身子乏,还未起呢,怕是一会午食还要给她端到榻上才肯吃,你若想见她,想来要等她晚上才肯出来走走了……”
我心中一阵酸嫉苦涩,手指握紧,之前每次药浴过后第二日她都在房中慵懒大半日,看来根本不是什么药浴,而是整夜整夜的亲热熟腻,怕是Jing水灌到她小肚子装不下才肯停手……
好一对父女,真是欺瞒世人,活成恩爱妻夫。
偏他还有那么好的容颜风姿,而我……
目光撇向案上铜镜,清秀的脸上却生着紫黑疤痕,遮住了大半张脸,我不禁一惧,还有丝丝缕缕的恨。
在我最需要底气的时候,一无所有,连样貌都不如别人……
“……你长得这么丑,为什么会觉得我要舍弃爹爹、哥哥和墨藻来吃你呢?”耳边尚回响着梦中娇滴滴无辜的声音。
这不是阿弱,是我一夜滋生的心魔。
自小我是在身边人喜爱的目光中长大,大妹小妹都喜欢缠着我抱,进了山庄后,周围也隐隐的有艳羡忌恨的眼神,我并未当回事,皮相而已。
即便毁了容,也只是让我知道实力的重要性,义兄弟们的同情与幸灾乐祸还未持续些许时日,我就收到义母赐予的那张白面具,后来,除了避人洗漱片刻,连睡觉都不曾摘下。
自然也没有一个人对我露出过厌恶轻视的目光。
在山庄的每一日,我全部心思都在学丹偷功之上,久而久之,遗忘了我容貌和别人有异,后来又以蓬莱洲十五使的身份代义母行走于紫名宫,更是高人一等,便是太女见到我也郑重的称一声‘十五小使’。
直到我从此处温泉别院醒来,阿弱兴致勃勃的来看我,而她身后的墨藻见到我,却露出诧异惊愕的目光,“长得好丑啊。”
如此直白的恶语,我几乎是反射的抬起手,一道可以置人于死地的气刃聚在指尖,接着又迅速反应过来,压下去,这里不是山庄不是蓬莱洲也不是生死看淡肆意搏命的逃亡野外。
她们救了我,也揭开了我数年忽视的缺陷。
我敛下难堪愠恼,露出弱势的无措神情。
却没想到阿弱当即秀眉拧起,绷着小脸叱了墨藻几句,墨藻被她说的哑口无言,瞪了我一眼气呼呼的走了,阿弱才小心翼翼地凑近,认真看了我好一会,才说,“小郎君,你别听他乱说,你好看的……”
我被她的视线看的浑身僵硬,忽地听她说出这样一句话,简直比刚刚墨藻轻蔑还要让我愕然,不由抬眼直直凝视她眼底,想要看清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想我那时候的眼神肯定满是怀疑,看她像看骗子一样。
而少女眨巴着她漂亮的春水桃花眸,稀罕地看着我,笑yinyin说:“鼻子好看,很挺翘啊,嘴巴也好看,薄薄的像花瓣一样,最特别的是眼睛,灰蒙蒙的绿,有一年我们书院行船到青鳞江中,结果江上下了雨‘天青垂素水,细雨洗山容’就是你眼睛里的颜色……不过是脸上有疤嘛,我让爹爹想法子给你治好……我爹爹,他可厉害了……”
她用那样真挚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她说什么话,我都很难不信。
现在想来,我也很好骗,如果骗子是她的话。
我抿紧嘴唇,抬头看向殷夫郎,“殷夫郎,我……脸上的疤……”
他好像早就等着我来询问,慢条斯理的拭手,微笑看着我,“我早已查看过,你脸上的疮疤非伤非毒,是你体内蛊虫相冲对峙,现于皮表,形成这般如老树断枝又自愈一样的疤痕。”
蛊虫相冲对峙?我不禁诧异的重复一句。
他微微一笑,继续说道:“我于蛊术涉猎不多,近日才开始研读,但也能确定你体内现在正同时存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蛊虫,且两蛊之间并非上下制衡的关系……你若想祛除疤痕,须得等到其中一只蛊被另一只蛊虫杀死,蛊虫不在释放蛊毒后,再用加了风鸾玉髓的浣容玉肌膏抹在疤处,这疤痕方能根除。”
两种完全不同的蛊虫,还并非上下制衡的关系?
如果说毁容是因为两蛊相冲,那么除了那次我饮下义母指尖血而被种下子恩金母蛊,另一个蛊定是在此之前就存在于我体内了……
不可能。
阿娘只是魏郡一个普通人家,除了早年为了娶阿爹往蚩沄走过两趟商,从我记事起她就从未出过魏郡,而且我自小到大也向来身体健康,从没有什么异常的感觉。
……还是说是那个我只待了几个月的花楼?
正在我蹙眉为这意外之事思虑时,殷夫郎却在我面前坐下,悠悠叹了一口气,向我抛出另一颗石子:
“这疤痕与你无大碍,你要实在想祛除,只能前往蚩沄一趟。
“天下蛊术皆出于蚩沄百寨之中,几日后我殷家的药商队往蓐州、畇州去,阿玳小郎君若想去,可捎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