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闸门,将他隔在了她的世界之外。
&esp;&esp;他知道,这一次,应该是真的结束了。
&esp;&esp;不是她和雷耀扬的结束,而是自己和齐诗允之间,那一点点或许曾存在过的可能性的终结。
&esp;&esp;楼下街道空荡,只有几盏路灯投下昏黄光圈,远处霓虹余光染红了低垂的云层,日复一日,永不止歇。而这座城,并没有为新的一天预留任何温柔的余地,街灯兀自亮着,却像一场不知疲倦的审讯。
&esp;&esp;翌日。
&esp;&esp;致电谢过正在工作的郭城,齐诗允收拾行李离开般咸道,乘车回了旺角芙蓉花园。
&esp;&esp;她刚用锁匙打开家中的门,将行李箱放在玄关处,身后就传来了沉稳熟悉的脚步声,却迟疑地停在门外。
&esp;&esp;这动静,令她脱外套的动作停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也没有感到意外,就像是已经在心里反复上演过千百遍。
&esp;&esp;随后,略显礼貌的敲门声响起,两下,不轻也不重。
&esp;&esp;女人转身,握着把手打开了门。
&esp;&esp;雷耀扬站在门外,一件咖色驼绒大衣衬得他脸色更加阴郁,下巴胡茬乌青显眼,面颊凹陷下去的轮廓,更让她难以忽视。他比自己记忆中消瘦得多,眼底有明显的血丝,像是很多天没睡好。
&esp;&esp;而她也注意到,他右手手背上,被纱布包扎了一圈。
&esp;&esp;心蓦然揪紧,两人对视了几秒,但谁也没说话。
&esp;&esp;最终,是齐诗允先侧身,为对方让开了进门的路。
&esp;&esp;男人毫不客气,大步流星踏进来,顺手带上了门。他站在小小的玄关处,与她不过一米距离,目光扫过这个他并不陌生甚至曾感到过安宁的空间,思绪复杂。
&esp;&esp;婚后,他每周都会和齐诗允回来这里吃饭,不大的客厅总是被方佩兰收拾得整洁温馨,汤水的香气也时常在其中弥漫。可如今,家具仿佛上蒙着一层薄灰,空气清冷,只剩下回忆。
&esp;&esp;但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明显松动了一下。
&esp;&esp;“终于躲够了?”
&esp;&esp;雷耀扬故作轻松开口,语气刻意轻佻:“般咸道住得舒服吗?看你的脸色,郭大状也并没有把你照顾得很好嘛。”
&esp;&esp;“他身为律师,成日同一个已婚女人在一起,传出去不怕影响他职业生涯?”
&esp;&esp;听过这嘲讽,齐诗允既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她只是略低着头,努力把目光聚焦在别处。
&esp;&esp;但这一份刻意的平静,以及从她状态里透出来的疲惫和无力,让雷耀扬心里隐约发冷。他知道她昨日去了养和医院,也知道她应该从那女人嘴里得知了所有真相,但现在她这副样子,更令他倍感无措和不安。
&esp;&esp;“怎么?现在连跟我吵架的力气都没了?”
&esp;&esp;“还是怕我发疯?”
&esp;&esp;男人环顾四周,不禁故作傲然地嗤笑。
&esp;&esp;“你生气,我理解。我不会跟你争。”
&esp;&esp;“我现在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sp;&esp;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得雷耀扬心口一缩。
&esp;&esp;赶到这里之前,他本来准备好一连串的讽刺和质问,可在看到她憔悴不堪的脸时,硬生生咽回了一半。他低声骂了一句,视线紧锁在那张脸上,恨不得伸手捏碎她下颌骨:
&esp;&esp;“齐诗允,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对你怎样?”
&esp;&esp;“你把天都捅破了!现在跟我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知不知这几天我是怎么过的?!”
&esp;&esp;他的声调越来越高,那股被强行按压了一周的怒火、焦躁、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剧痛,终于找到了最佳的宣泄缝隙。
&esp;&esp;齐诗允并没有躲闪他的目光,也没有辩解,只是等他停下来,才声细如蚊蚋般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esp;&esp;这三个字,令雷耀扬乍然语塞。
&esp;&esp;他宁愿她反驳,争吵,甚至像从前那样牙尖嘴利地戳他痛处,也不要这种好似尘埃落定般的道歉。
&esp;&esp;见他沉吟许久,女人才抬头看他,目光平静,又残忍得可恨:
&esp;&esp;“我知道你会生气。”
&esp;&esp;“我也清楚,你现在所有的情绪,都是我该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