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炎融,春杪的日光向夏日逼近,躁动的颗粒在空气中跳动着。绿谷出久的眉间再没轻松过,忧虑皴皱了年轻,忧虑将他的眼蒙上一层冥昧。轰焦冻在一旁看着,却无法开口,他的缄默源于这份忧虑的对象,此时若是绿谷出久极大可能将要遭此一劫,他也无法将心安放,勉强出一份若无其事。
然未来不可知,他能让绿谷出久放下心来的唯一方法是保护好自己。
下午的课程是正常的高中授课内容,绿谷出久暂时撇开内心忧虑,一丝不苟地记着笔记。
蓦地,一团轻盈的物体落在了头顶,绿谷出久笔下一滞,那团小纸条便掉落在桌面上。小纸团被揉皱了,绿谷出久不解地四处望了望,只见前方一名亚麻发色的男生掀着一侧凉薄的笑,正大光明地向他招手,不过几秒便在老师转头回来之前扭过了身。
他记得这名男生的叫物间宁人,是个性格有些恶劣的人。
绿谷出久狐疑,低下头将纸条打开,但他料想这也不会是什么善意的言辞。被揉皱的纸面上笔画歪歪扭扭:
绿谷同学,和男生接吻是什么感觉?
这句话可由稚童问出,那肯定是带有不谙世事的纯真疑问,他也许探寻着某种陌生的可能性。可这稚气也被成人用以隐藏恶意,而这似是而非的嘲讽与探寻被物间宁人大胆地掷于绿谷出久的面前,他笑得恶劣,仿佛试探着绿谷出久的底线,又仿佛知道了这个人的秉性不会如他们那样恶意还击,才做出如此行为。
绿谷出久没有生气,毋宁说他知晓置气没有任何用处,这个问题实际上并不让他难堪,只因他自己并不认为与轰焦冻唇齿濡慕是件羞耻的事情,面对越前健一时他不曾动摇,面对物间宁人更不需要羞愧。
他轻叹一口气。
然而他也将这个问题提拎到心里。
绿谷出久转头瞄了一眼轰焦冻,男孩侧颜恬静,他也在记着笔记,似是察觉到了自己的目光,轰焦冻停下笔回望,眼神问询:怎么了?
绿谷出久赶紧摆摆手,轰焦冻才转回头继续记着。
亲吻于他和轰焦冻之间,是高兴的无法自抑,是悸动的满溢之势。而这高兴是什么,仅仅是相遇吗?
他们的亲吻到底是什么?
或许他心中对这答案早已知晓。
绿谷出久将小纸条撕碎了放进抽屉里,准备放学后丢掉,他不准备让轰焦冻知道,否则对方又要替他生气了。这个问题,绿谷出久再次望了一眼轰焦冻——对方那时刻澄怀己心的神情令人安心——就算暂时怯于触碰也没关系,只要两个人能够在一起,所有问题一定会有迎刃而解的那一天。
下午课程结束,绿谷出久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xue,和轰焦冻一起去了食堂。不同以往的是,食堂里议论声窸窸窣窣,中午那场声势浩大的插曲才在此时泛起了涟漪。两人拿着食盘,依旧无话,轰焦冻打量着绿谷出久的脸色,却发现无从开口。
“绿谷……”
“嘿。”
轰焦冻酝酿半天的话被打断,皱了眉看去,来人一头桀骜的红发支棱着,右眼眼角一条泛白了的伤疤,手上端着食盘。轰焦冻眨眨眼,想起这人的名字叫切岛锐儿郎,算是他们这个奇怪班级的班长,只不过平常很少接触。
连续几日若有若无的恶意让绿谷出久和轰焦冻两人并未立即答话,他们表情平静,等待着切岛锐儿郎的下文,心中不由自主竖起了警惕的屏障。见两人沉默,切岛锐儿郎倒是没有显得挫败,他将食盘放在桌上,爽朗一笑:
“绿谷,轰,我是来向你们道歉的。”
两人疑惑,切岛锐儿郎接着道:“身为这个班的班长,我却没能阻止其他人对你们的……嗯……就是嘲讽和恶作剧,感觉非常抱歉!课后我已经找到了那几位同学下次一定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话毕,他深深鞠躬,双眼紧闭,嘴唇紧抿,是个相当愧疚的表情。轰焦冻和绿谷出久对视一眼,一哂,绿谷出久摆摆手:“没事的,切岛同学不用特意来道歉的,他们对我们的看法也算……情有可原吧。”
“人都会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感到恐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轰焦冻收回视线,一面动作缓慢而甚有分寸的将荞麦面拌好,一面接着绿谷出久的话道。这里的面比不上外面的,但一星期一次的量已经算是稍稍令人慰藉了。
“话虽这样说,但是……”切岛锐儿郎抬起身,有些为难地挠挠头,“我觉得现在不是我们内讧的时候,啊,用内讧这个词也不对,就是我认为我们的敌人不该是彼此。”
切岛锐儿郎面目俊朗,英气勃发的五官里盛满了愤懑不平的神色,绿谷出久看了心中一轻,不知为何有些欣慰。自来了这个地方,他和轰焦冻早已做好了准备,因此冷静自持,而在其他人脸上他们见的最多的表情,除了麻木和恐惧,便是将那麻木和恐惧发酵成针对他们两人的刻薄讥讽,切岛锐儿郎这样态度让他觉得鲜活而正常,而正常,仿佛离开他们已久远,久远到他们快要对惶然自危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