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楼梯，生锈的扶手，转角处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到处都是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
班长轻声苦笑，「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如果午餐钱交不起，会影响到老班的优秀班主任评比，虽然只占很小一部分分数……」
「赔钱货！没事儿买什么裙子，不知道老子赚钱不容易吗？」
彭霓脱了鞋子，默不作声地走向自己的卧室，推门时被母亲拦住了。
「我告诉你，别以为有学上就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你娘这辈子没念过书，不照样有我养着？！」
许多人会意，都笑了起来，饶有兴致地回头看着教室一角。
「你也不是个好东西！成天穿个骚浪模样在学校乱跑！」
饿肚子自然是不至于，但想到昨晚父亲发怒的模样，彭霓是真的不想触霉头。
李春香躲在厨房，忙着收拾碗筷，那是之前丈夫发怒打碎的碗，地上洒满了米饭。
何况这肉包子是在家门口买的，一块钱一个，便宜不说，等到了学校也该凉了，不至于惹同学讨厌。
「呃……我倒是不麻烦，关键是，你给班主任添麻烦了。」
教室一共就这么大的地方，许多人都听见彭霓的话了，不远处的崔珊珊嗤笑一声，彷佛捡到了笑话，「不会吧，特长生，那可是一个月欸，你爹妈真打算叫你饿肚子啊？」
彭霓坐在教室后排角落里，不担心包子的香气会影响到全班人。
农村的农民，因为一直想要一个男孩，已经足足生了三个女儿，成了当地计生办一直盯梢的重点对象。
幸亏彭霓今晚没有招惹他，彭永辉骂了一句就停了。
「下个月我改带饭吃了，喏，就是这肉包子。」
李春香笑吟吟地问着，好像浑未受到任何影响。
不过彭永辉却是浑不在意，早先他在一所中学当门卫，最近刚考下了驾照，成了一名光荣而伟大的出租车司机，家里又有了男孩，正是春风得意时，哪会在意旁人的看法。
「那……那我向班主任道歉……」
看不到班长的表情，彭霓低着头，声音轻柔怯嫩。
「谁知道呢，最后还是他们班主任给垫的钱，你说这家人也真好意思啊，就这么五百
彭霓转头看了眼父亲，彭永辉刚发泄完，蹭着她们娘俩走进厨房，打开一瓶二锅头对瓶喝了起来。
「好啦好啦，大家安静，大家安静。」
罢了，也不等彭霓是否要再说什么，他揣着收完的现金走出了教室。
「彭霓，你确定不交饭钱吗？」
班长见她从书桌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软踏踏的一个玩意儿，还真就是路边摊的包子。
彭霓低声说着，进屋关上了门。
「为什么啊，那姑娘不还是体育特长生吗，最需要补充营养了。」
「瞧把人家给吓的，班长，不地道啊。」
「交了……」
「不至于啊，彭霓，你爸妈真让你饿肚子啊？」
彭霓才刚走到三层，就听见楼道里回荡着父亲响亮的骂声。
彭永辉正痛骂着，回身看到彭霓，嘴里也没有闲着。
彭霓结结巴巴道。
彭霓推开门时，便看到父亲堵在小妹门口痛骂着，丝毫不管一个初中女孩会留下怎样的心理阴影。
全班人都知道崔珊珊的父母是知识分子，她在学校提起父母时，也从未用过乡土气息浓厚的「爹妈」
……第二天，学校。
「怎么样，闺女，下个月午饭钱交了？」
即使低着头也感觉到一股股目光的注视，彭霓抿了抿嘴唇，「抱……抱歉，班长，如果给你添麻烦了……」
于是为了躲避计生办，再接再厉，他干脆搬家到了南方的城市，三五年的功夫，居然真叫婆娘诞下了一个男
「我靠，还真要道歉啊？」
……「哎，你听说了吗，五班的彭霓，她父母断了她下个月的午餐钱。」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了。
但她又不能将家里的事说出来，于是只好保持沉默。
「肉包子？就这？而且你今天就吃了？」
班长惊讶道。
「嗯，我这个月的午餐钱，不是少交了一天的嘛，今天就吃包子了。」
这样一件大事，在周围邻里间自然不是秘密，彭家也早从搬来那日起，就成了街坊邻居口中的笑话。
话音刚落，全班响起哄堂大笑。
班长拍了拍手，肃静全场，「没关系，彭霓，我跟老师说一下这件事，总不至于真让你成天吃包子。」
孩。
影响并不大，但确实给班主任添了麻烦。
一词。
其实这句话本可以不说，所谓影响评比，真的不过是零点一分的差距，但既然已经说出了，意思摆在这里，就很难让人忽略。
放学后，彭霓走进楼门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