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福王妃不是没做过——对于福王那些不听话的姬妾,这种手段她没少使过。
奈何这种滋味落到自己头上,且是在这样悲惨的时刻,那就分外不能接受了。
福王妃张着两只涂了鲜红蔻丹的手,要朝福王扑去,却被她的心腹围上来,掩口压手,拖了下去。
变故一桩接一桩,在场众人皆都吓得不敢出声,只恨不得自己不存在。
福王踏着这满室静寂,步履沉重地走到裴扬面前,跌坐在绣墩之上,怔怔地盯着那张满是死气的年轻面孔,半晌,哭出声来:“扬儿!是为父害了你啊!”
他的头生嫡子,聪慧漂亮,弓马谙熟,长得极其像他,亲手带大到现在,怎会不爱不疼呢?
只不过,还有这一大家子要活下去,所以只能忍,只能藏。
——*——*——
自见到裴扬呕血落马之后,檀悠悠便一直等着福王府传出最新消息,比如说,福王世子重病,或是福王世子殁了,要办丧事等等。
然而一连等了七八天,始终没听见任何消息,福王照旧日日外出,与人谈笑风生,与平时并没有什么不同。
檀悠悠想看热闹没看到,急得只是抓耳挠腮,无奈之下只好跑去寻裴融:“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你想听到什么动静?”裴融歪在榻上晒太阳看书,他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行走自如,只不能做重活,还需多养。
“譬如说,重病?病因?死了?”檀悠悠用屁股顶顶他,让他给她挪个位置,等他挪开了,就挨着他一起挤在榻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翠绿的缎袄,米色洒金的裙,很是肤白貌美,裴融忍不住看了好几眼,漫不经心地道:“越是没有消息,越是说明里头有鬼。他们在怕。”
“怕什么呢?”檀悠悠是真无聊。
裴融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低声道:“若是重病,病因是什么?若是中毒,为何中毒?若是死了,就更可怕了,死因是什么?毒杀。为何毒杀?谁毒杀?这都是问题,拔出萝卜带出泥,在这多事之秋,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提最好。当下,若真有人去问,必是说裴扬感了风寒之类的小病。”
“可这借口支持不了多久啊。”檀悠悠把裴某人东摸西搞的手拿走,低嗔:“还没好就不老实,小心挨揍哦!”
裴融微微一笑:“揍,我就在这里,千万别手软!”
檀悠悠抡起拳头对着他的脸比划几下,冷哼一声,放过了他。
深秋的日头不那么烤人,光线也没那么刺目,散漫地落在榻上,晒得二人都有了些睡意。
这不是睡觉的时候,裴融又和自己扛上了,挣起身来要去拿书来读,被檀悠悠劈手夺走书,盛情邀约:“一起困个觉?”
裴融不动声色地顺着她的意思应了:“好啊。”
他不想和她正面冲突,让她不高兴,但他可以用其他办法让她睡不成觉,比如说:“大舅兄的婚期近在眼前,那边的房子都收拾好了吗?家私仆从都弄好了?朱家可满意?岳父母不知走到哪里了,算算也该到京了啊。”
檀悠悠果然很有兴致地和他说起来:“房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哥哥很通庶务的,驾轻就熟,仆从只打算买个看门的和车夫,再请个厨娘,其余就将现在的用着,不浪费钱。
朱二婶她们很满意,既怕我爹和太太会挑剔……走到哪,我还真说不上,不过是快了……”
裴融又引着她说腹中胎儿的事:“给起个什么名儿好呢?你有想法么?我这几日常时在想此事,总是不得要领。”
檀悠悠果真被他引着越说越高兴,忘了睡觉的事。
谈兴正浓,柳枝兴高采烈地道:“世子,夫人,老爷和太太来啦!到啦!”
“呀!到哪里了?”檀悠悠忙不迭地穿鞋子,整理衣服头发首饰:“也不让人提前说一声……”
第483章 檀知府来了!
安乐侯府大门外,儒雅正气、眉目清秀、唇角含笑的檀世超仰头看着那块御赐招牌,一字一顿:“安乐侯府!御赐的墨宝就是好!笔力不凡!笔力不凡那!”
在他身后,依次站着他的妻妾儿女们,整整齐齐、井然有序,除了周氏以外,所有人都在附和地陪着他一起笑。
“爹!娘!你们怎么来了也不让人提前知会一声,我们好去城外接你们?”檀至锦狂奔而出,袖口还带着写字洇染上的墨汁,可见刚才是在下苦功念书。
“太太说是认得路,你们也忙,咱们自己来就行了,不必兴师动众的给你们添麻烦。”檀世超不慌不忙地扶起长子,含笑打量一番,夸道:“不错,这京城果真养人,五女婿果然是名士,我看你不但人才变好,才学也增长了啊!”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檀世超说这话时,刚好裴融和檀悠悠等人走到门廊处,将这些夸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檀悠悠一下子乐了,这熟悉的腔调啊!真不愧是檀老爷呢!夸儿子的同时,不忘女婿,夸女婿的同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