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上面便铺上一层薄薄皎洁的雪花,这还是从凡间用银子换来的,包括身上的衣裳。柔滑绵软的白洁绸缎上有朵朵鲜艳殷红的小梅,三三两两别致错落裙摆之间,阵袖上几朵梅开放得十分绚烂,美不胜收,腰间丝带绣着道道Jing致的条纹。这还是她第一次穿这么美的衣裳,盛瑛说过,如果柔弱也骗不过他,就用自己的脸蛋了。
当真要做到如此地步吗……
她忽然问自己,抬眸望向这柄红伞,颜色似乎太鲜艳了,可盛瑛又说,如果不把自己打扮得引人注目些,怎么在一片白色的雪山中博得注意?
马蹄声儿越来越近,她从山脚下走出,看着左边远处那一辆Jing致高雅的马车扬起雪花不停歇奔驰而来。车厢处的流苏随着跑动而摇晃着,车夫虽然穿得很厚,可是脸动僵了,呼出一大口气,挥鞭之下,一声“驾”惊动附近树枝上的麻雀。
她一步步缓慢移动至路旁,露出白皙冰凉的右手拦着,纷纷扬扬的雪落在手缝中再悄然滑落。那辆马车渐渐接近,车夫率先注意到她,猜测是要搭马车,头一偏,嘴张张合合,似乎在开口询问车内人意见。
她听得,车夫粗犷的声音响着:“公子,路上有一女子好像要坐我们车。”
“别搭理。”
轻淡如烟冷漠的一句,听不出情绪起伏。
车夫又道:“可是公子,大雪封山半月,这女子单靠自己是走不出的,真要不管么?”
“走。”
车内人声音清冷无波,就好像一颗小石子轻缓落进池塘般,连波澜都没有。
她虽然距离马车还有一段距离,但这番对话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她人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简单放他离去空亏一篑呢。于是,轻轻抬伞,露出面容,再次扬手,等马车稍近时,走到路中拦住。
车夫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一下子勒住缰绳,马受惊,前蹄抬至半空,惊嘶鸣。车厢震了一震,车夫怒意上来,喝道:“不要命了!”转而担忧望向车厢,忙道:“公子没事吧?”
“怎么了。”
这个男子的声音清冷温润,刚才那一震动都没让他情绪有任何波澜。
这个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熟悉,到底是在哪里听到过呢……这样的说话语气,她之前应该是接触过他,可是到底是哪里……
车夫睨她一眼,带着埋怨和怒气,“刚才的女子拦车了,害得我差点撞到她。”
她装作柔弱无依的模样,语气卑微娇羞试探道:“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已在这里迷路一天了,眼看天色已晚,如果再不出去恐怕就要死在这里,希望公子帮帮忙,带我离开雪山,小女子万分感谢。”
说完还在思忖人间小姑娘是不是这样讲话的,生怕自己说得太假,毕竟这还是第一次用如此迂回的方式接近目标。
“别管她。”
车夫接到这句指示就要挥鞭,她贴近马儿,柔柔弱弱道:“请公子帮帮忙。”
这句娇滴滴柔出水的嗓音恶心得她连连暗暗打了个激灵,但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柔情怜意频频。
为了让自己看上去娇弱无助些,还特意在脖子处弄了几道划痕,假装在雪地跌倒被树枝划伤的样子,盛瑛还说过,”如果这都不相信,吴若,你恐怕就要牺牲下了。”
言下之意她当然懂,当时大惊,眼睛蓦然睁大,“还要做到如此地步?我不干。”
盛瑛好说歹说,“也并不是非得这样做,总之你要让他放下戒心,别忘了,这些修仙之人警惕性很高。”
想想自己已答应,再也反悔不得,终于沉默,算是应下了,到时再随机应变,不一定要走到那一步。
车夫犹豫了,这样恶劣的天气如果真不管的话,恐怕真得出事儿,毕竟这荒山野岭的,也没什么人能带走她,于是便尝试问着车厢内的人,“公子,大概还有一个时辰天就黑了,真的不管么?”
车厢内沉默了。
她静静等待着,手上还按压缰绳,如果这还不行,她就让这马儿受惊,到时再想办法找机会上了这马车。
车厢内什么动静也没有,车夫思忖着,又唤一声,“公子?”
“我再想想。”
男子的嗓音温润如水,倒也没刚才听着那么绝情。
她的衣袖上落了几片雪,胳膊上一阵发凉,她倒是不怕冷,只是觉得凉。但在车夫眼里看上去十分娇弱,也没刚才那么生气,而是和她一起静静等待着车内人的回复,如果不是这雪花纷纷扬扬,这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男子的墨玉折扇轻轻慢慢撩开帷幔,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上来。”
她忽然松了口气,微微抬高红伞,露出一张明媚可人的脸,冲着车夫一笑,笑得车夫脸都红了,最后不好意思别开脸,说:“我们是要去遥青山的,姑娘你要去哪儿?”
“就把我送到遥青山脚下吧,到时我再下车。”她上了马车,撩开帷幔,掀开悬挂挡风的草席进入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