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的,他想要的,光是亲吻拥抱远远不够,即使是身体交合血液相融也无法满足,艾伦想要的,是能和利威尔一起活下去。
艾伦从来不曾想过自己是这么高尚的人,他想要的不过是利威尔能幸福就足够了。
就像利威尔,艾伦这样想着。
“是。”艾伦敏锐的从对方的神情中察觉到了什么,回答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温和,像是怕无意中惊扰了什么一样,他自己看不到,这里又没有镜子,所以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把眉梢眼角放得多柔软,“……已经是可以和您一起喝酒的年纪了。”
等不到那个人的回应也没有关系,十年二十年也不在乎,他希望能在战后某个和平安静的日子里,再跟那个人认真的说清自己的心意,希望到那一天,那双看尽死亡和痛苦的双眼能够真正的看到他。
他曾经以为自己向往的是那些不曾窥见过的真正的世界,但是如今再想起,他真正向往的是……自由。可以自由的活下去,不用畏惧死亡会随着灾难时刻降临,毁灭一切的自由。
喝进嘴里的酒像是一团燃烧着的火,辛辣刺激的一路灼烧过咽喉和食道,最后落进胃里,烧得人即使是在这样寒冷的深秋,都觉得全身暖和起来。
利威尔没有说话,他只是眯着眼睛看艾伦忙活得不亦乐乎,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也没有之前那样冰冷,没有拒绝更没有出言嘲讽,只是顺从的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艾伦听说在墙壁外面很远的地方有被称之为叫做“海洋”的东西,波澜壮阔浩瀚无边,明明是由大片透明水泽组成的,然而却有着天空一样莹蓝的色泽。小时候听爱尔敏说起,艾伦就很一直很想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由书上说的那么美。
“……然后呢?”艾伦试探着询问,明天利威尔兵长不会再记得他今天说过的话,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就会像是一场梦,醒来就不会再记得,但是能让这个人对自己敞开心扉的机会说不定就只有这一次。
这大概是不值钱的便宜酒,但却真的是好东西,辛辣刺激难以下咽,真的喝下去却反而让人暖和得格外舒服窝心。
“去拿杯子。”简洁有力的祈使句。
利威尔看了艾伦一眼,摇摇头没有说话,那是很深的一眼,眼神很深,里面的情感也同样深刻。
“兵长,您……”话未说完就已经被利威尔挥着手打断了。
他眼前的男人全身上下都是硬邦邦的线条,和圆润柔软半点沾不上边。他是辛辣的烈酒,更是锋利的刀锋,厮杀场上这个男人的眼神也如刀锋,即使只是多看一眼,就会让人感觉好像是从骨缝中都透出寒气的冷。
艾伦的牢房除了一张床再无其他东西,别说能让利威尔靠得舒服一些的沙发,就连张能坐的干净椅子都没有。他从没有试图要求过能搬出这个牢房,而利威尔也从来没有向埃尔温提出过类似的要求,这仿佛已经达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艾伦的监管早就形同虚设,唯一能证明他仍是不安定因素的,似乎也就只剩下这个没什么实用的牢房。
利威尔看着眼前狼狈不堪的年轻人,突然有些恍惚的想,无论从怎么看怎么想,都是比自己小很多的小鬼而已,之前到底是为什么会觉得对方稳重可靠。
成年了吧?”
军营战时禁酒,再加上年龄问题,艾伦没什么机会碰酒,算上今天,喝酒的次数一只手也差不多可以数过来。利威尔带来的酒很烈,但是口感却粗糙得不像是什么昂贵的好东西,也许是因为紧张,也许是想要证明什么,艾伦喝得很急,结果被反倒被呛得差点咳出眼泪。
利威尔只是沉默的看着他,半响才矮身坐在地上,他的坐姿看似随意,然而上身却依然挺得笔直。
“……二十年前的今天,我加入了调查兵团。”利威尔抬起头,视线毫无闪躲的看着艾伦,尽管对方脸上的神情甚至是说话的语气都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仅仅是眼神中一点点的涣散和茫然,就足够让艾伦分辨出对方已经喝醉了。
然而艾伦却每每能从那样冷硬的表情眼神中看出那些不为旁人知晓的柔软和温热。泛着疼痛的酸涩感觉带着满溢的温情一路绵延到左胸口。如果说他倾心爱慕的男人是真正的刀锋,那么他愿意做那个能包容他锋芒的刀鞘,让这个男人也能在哪里停一停。
待艾伦摸黑从厨房拿回两个干净杯子的时候,利威尔已经差不多喝完了大半的酒,看到艾伦回来,他只是沉默的替艾伦满上,然后略微眯着眼睛看眼前略微有些拘谨的年轻人仰头喝完,也许是不习惯喝酒,也许是利威尔拿来的酒太烈,模样讨喜的年轻人还被呛得咳嗽起来,刚咳两声就好像不想丢面子一样强忍着,憋得脸色通红反倒咳嗽得更厉害。
利威尔有很严重的洁癖,除开这个不说,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日渐转凉,建在深深地下的牢房更是冷得让人坐立不安,知道对方浑身旧伤,差不多全身骨头都被打断重接过的艾伦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任对方就这样坐在地上,他索性将床上的被褥全部抱下来铺在地上,想让对方坐得舒服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