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真是太疯狂了。你知道要用什么装置才能办到这一点吗?”
“一套复杂的放大、传递和转换装置,大概类似于生物体中的信号传导机制?”林城说,“具体的您就要去问问艇长了。”
“他的内分泌系统也出现了紊乱,影响到了情绪和行为。免疫功能下降,血样报告在这里,情况每况愈下。”肖卓铭把文件递给季垚,“不属于我所见过的任何疾病。朱旻,你说呢?”
“我不知道,指挥官,我对此也没有准确的答复。不过我猜想大概是另外还有个什么发散装置,能把电信号分散到水中,让每个水分子都成为一个小发射源。”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症状的?”
“火山灰覆盖满天空之后,白昼几乎是转瞬即逝的。长长的烟云因为慌张的风而被撕扯成棉条状,一直延续到被黑暗锁住的山峦顶端。基地的灯光向外跑到海面上,跑到浮冰上,最后钻进高耸的大坝后面,消失在光秃秃的火山脚下。极目远眺,火山喷发后的一片狼藉一直延续到目光消失的地方,成长了一万年的森林就这样毁于一旦,我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看见这片大地重现生机......”季垚在夜幕降临之后坐在自己的休息舱里写道,他靠着冷硬的枕垫,笔下翻开的行军日志本被温黄的灯光照得亮晃晃的。
他的休息舱嵌着窗户,此时他就靠在窗边的椅子里,利用简短的晚饭后一小段闲暇的时光,来记录日间的见闻。旁边开着电子日志记录仪,季垚会把指挥作战的过程事无巨细地汇报上去。
季垚嘱咐过几句之后就离开了房间,在外面,他才问了肖卓铭关于林城的具体情况:“以后不要在他面前讨论这种事情,任何病人都是。就算真的病得快要死了,你们也得装得若无其事。别扰乱了军心,低落了士气。”
“晚上都盯紧点,别让瞌睡虫钻进了你们的鼻子里。”季垚对哨兵说,踩着沙沙的雪走
最后写到了符衷,他握着水笔,在某一行上停留了许久,迟迟没有下笔。他左手夹着一根烟,烟雾在舱内缭绕,静悄悄地闪着银色的光。季垚垂着睫毛,两片嘴唇把烟含住,烟草冲淡了他的焦虑,却让他陷入慵倦之中。抬眼看向窗外冷清的景象,黑暗仿佛在沉入海底,雪花盖满了基地的每一处。
令人不安的话题,问起另外的事情:“这是从救生钟里取出来的信号发射器吗?e?”
他在电脑屏幕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关掉发射器,信号波动就消失了。季垚敲了敲手指,说:“不对,之前一直探测不到信号源的具体位置,你也说过‘整片海洋的每个水分子都在发射信号’这种话。这个小东西怎么做到的?”
“是的,就是小东西在作怪。它到现在为止还在发射信号,两秒一次,单一的单词。”林城展示给季垚看,“现在海里监测不到信号了,所以我们之前查到的海面以下的信号,就是这个。”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林专家。如果你实在身体不适,可以回舱室里休息。尽量减少外出,外面太冷了。”
窗玻璃上倒映出他的面容,发红的眼眶表示他昨天并不快乐,今天也没好到哪里去。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烟了,只有在极度愁闷和烦躁的时候他才会抽烟,让尼古丁麻痹自己的神经,这样就不会再感到痛苦。可今天不一样,在越来越浓的烟草味中,他对符衷的想念只增不减,而这也加重了他的孤独。
“目前没有在他身体里探查到任何病原体,包括艾滋病病毒。如果是病毒那反倒简单,星河可以将对应病毒的专性纳米机器人注射进他体内,定点清除所有病毒及其遗传物质,便捷高效。马尔堡等烈性传染病毒也不在话下。”
“就在火山海啸那时候,据说是火山喷发的岩石砸碎了监测台的玻璃,海浪灌进去,他差点被淹死。他不会游泳,还得拼命抢救自己的电脑......反正不是什么好事。他自己说的。”
“我的想法和肖医生一样。医疗队经验最丰富的老医生都对此一筹莫展,生物专家也来看过,连连摇头。我怕最后影响到他的大脑和神经系统,要是那样就真的麻烦了。”
“是病毒侵染吗?”季垚问,“一种没在地球上见过的新型病毒?”
最后他摁灭烟头,放下笔,夹在日志本中,塞进了下方的抽屉里。他动了动腿,疼得厉害,像刀在割。绑好大衣的腰带后,他撑着手杖走出门,在去朱旻那里之前巡视了一圈哨台。
季垚踩了踩鞋跟,没有作声,林城不会游泳这一点他是知道的,但也不是非得要去做游泳才能行的工作。他和两位医生简单交谈了几句,让他们留意林城的病情,然后拿走了报告的副本。
朱旻翻阅几张报告纸,斟酌了一下,对季垚说:“他的所有器官都在加速衰老,动脉硬化、血管阻塞、高血压、肝硬化......但很明显他之前非常健康,这是他进入回溯计划后备队时的体检报告,一切指标都在合格线上。不过他喝酒喝得很厉害,也许这是造成肝硬化的原因之一。但这也不至于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表现出恶劣症状,他才几岁,你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