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聚得差不多了,才不慌不忙地开了口。
中年客商客气地递出一锭十两白银。
那男子碰了个软钉子,正待再开口时,旁边就已经站定了好几名客商。
说话时,他已经从怀里摸出了钱袋,作势就要掏钱。
李婆婆和平时无客时一样,歪在椅子上。
看了一眼江宛身后跟着的男人,她释怀地松了口气,“这便是你那同乡?”
“劳娘子算算,拢共多少?”
江宛走在前头,低声说着未来的打算。
江宛接过银子,在掌心掂了掂,取出一串铜板找补过去。
旋即,他扭头冲身后跟着的长工喊道:“拿秤、取箩,起货!走人。”
江宛抬了抬眼,脱口而出,“茶砖一两八,井盐六两,糖霜一两二,承惠九两整。”
忙得自己只要稍稍慢些,便跟不上她的脚步。
周祈山便站在门口,垂着手,看着墙上贴
江宛拉过一条凳子坐下,也不催她吃,只安安静静地等着。
“不了。”江宛抽出一只干净的麻袋,垫在台阶上,对周祈山招了招手,示意他坐下歇会儿。
周祈山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家媳妇好忙、好忙……
椅子上的李婆婆猛地一惊,身子一颤,这才睁开眼来。
江宛只轻轻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看清来人后,她面上浮起一丝牵强的笑意。
“一块茶砖一百八十文,一等井盐二百文,糖霜一百二十文,要多少,自己称。”
从江宛将货物卸下、敞开袋口,到最后一块茶砖被捧走,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趁此机会,江宛抿了口周祁山从客栈灌好的茶水。
江宛的荷包已经塞不下更多了,便让周祈山收下。
暗自神伤之际,江宛的身影,又窜出去了一大截。
看糖的、验盐的、掂茶的,各怀心思,也都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周祈山摆摆头,往后退了半步,用行动表明,做主的另有其人。
忙得一刻不歇,忙得没有时间回头看他一眼。
将油纸包拢了拢,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跨门而入的时候,铺子里静悄悄的。
话音刚落,不等那对襟男子接茬,旁边一个穿着半袖褙子、头戴东坡巾的中年客商便抢先出了声。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只恰恰好能让围拢的人听到。
“娘子收好。”
有经验的客商见状,迅速瓜分完剩下的货物。
李婆婆取出手绢,掖了掖眼角。
“茶砖十块,井盐三十斤,这糖霜……娘子也给我称十斤吧。”
中年客商接了铜板,随手丢进褡裢,指挥长工称货装箩后,朝江宛微微颔首后,便彻底分道扬镳,再见不相识。
本是随手而为的一件小事,不知怎的,竟让李婆婆红了眼。
江宛闻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忙上前按了按她的肩膀,“婆婆身子要是不舒坦,就好生躺着。”
江宛轻声唤了一句。
整个人缩在椅子上,眼睛紧紧闭着,瞧着便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路过一家刚出屉的桂花糕,江宛停下买了一斤。
江宛不好多问,只将桂花糕再往李婆婆手边推了推。
只是今日的她,似乎精神头有些不足。
“呼……”
“好孩子,好啊……”
周祈山呼出口气,认命地跟了上去。
周祈山敞开和江宛同出一家的荷包,任她将铜板放进后,仔细系好。
“我跟益阳府的一个姐妹商量好了,我这边租好铺子,她便过来摆弄她的水粉膏子。若是能租到大一点的,我们还能把杂货铺子搬过来……”
“李婆婆?”
“回来啦…… ”
李婆婆的胳膊在椅把手上撑了两回,才勉强撑起身子。
李婆婆依言躺下,摆了摆手,“不碍事的,只是这几日恐怕不能做餐食了……”
“走吧,去安平牙行。”江宛塞完铜板,抬脚便走。
往嘴里塞了一块,又递了一块给周祈山后,剩下的就扎好纸袋,打算带给安平牙行的李婆婆。
男子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江宛身上,上前一步,压着嗓子,意有所指地问道:“娘子,你这茶砖……不似湖广货啊。”
“没事。”江宛将手中那包尚有余温的桂花糕搁在她面前的小几上,“方才路过,瞧着是刚出锅的,就给您带了一斤,尝尝?”
银底官印清晰可辨,成色十足。
独轮车退了赁,车行的掌柜简单查看了下车架,确认并无刮蹭后,便痛快地退了五十文压车钱。
低声试探道:“不知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男子回头瞥了一眼,见周遭已有七八道目光投来,额角不禁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