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弋的嘴角挂起一个不太正经的角度,在等她的脸红或者白眼——反正,哪一种他都不亏。
李洄音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迷朦地发愣一下。而后皱起眉心,以一种煞有介事的口吻推断:“你看的是盗版。”
轮到廖弋愣神了。
诚实地说,他的确没有看过完整的故事,只是知道大概内容。这种家喻户晓的桥段,他怎么会记错?
“不是吧,”眉心微微拧起,语气多了一点不太确定的犹疑。像忽然被提醒携带松了,低头一看其实没散,但还是忍不住多看两眼,“我看的肯定是正版。”
李洄音把腿慢慢地挪下床,“真正的故事是王子根本没有吻她,因为公主的尸体早已经腐烂,他只想把她身上好看的裙子扒下来给自己的情人。他掀开棺材的时候,恰巧手指被木刺扎了一下,血滴在公主嘴里,细菌激活了公主的免疫系统让她应激醒来。”
讲这段话的时候,她的语调又平又快,如同背诵一个烂熟于心的常识,表情相当淡定坦然。
廖弋站在门口,再没了漫不经心的调笑表情,取而代之的是浓重的困惑。
“你看的是什么版本?”
“格林童话原版手稿,”她的语气甚至有些鄙夷,“因为太血腥,所以被删改六百余次才变成市面上的童话故事,你不知道?”
廖弋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飞速在脑海里检阅自己的阅读史,企图能找到反驳她的证据。
“你在跟我开玩笑?”
对面轻轻哼了一声,“没文化。”
她的表情认真,嘴角没弯,但是眼里有一星半点微薄的光彩,像冬日冰湖之下,有鱼游过。
捉住这点光,廖弋才半是意识到,他被耍了。
此刻,他忽然对自己的母语产生了一种微妙的不舒服——如果他也从小生活在中国就好了。
他的中文是第二语言,跟父母学的,不算差,却在这种时候分不清是真是假。
微末的语言隔阂,此时扩张如鸿沟,让他觉得自己的确像一个傻子。
“吃面,”他第一次没笑,“面坨了你再继续编。”
李洄音却第一次在他面前笑了起来。
手捂住嘴,笑声闷闷地漏出,因恶作剧得逞过分欢快。这么拙劣的故事,竟然真的能骗到他?
她的眼睛笑弯成两道月牙,“——你刚才居然真信了!”
而廖弋没等她。
在笑的第一时刻已经转身离开,径直走去厨房。然后是锅盖掀开、碗磕碰灶台,接着,一切都安静下来。
雨停了。
天微亮,将卧室渲成静谧的蓝色调。李洄音终于乐完了,手指蹭了蹭眼角,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我刚才开玩笑呢,”她乘胜追击,“我怎么知道你连睡美人都没看过?”
廖弋语气很平,“我知道你在骗我。”
“你根本不知道。”她得意地头顶那撮毛一颠、一颠儿地抖,“童话故事都没读过,还好意思拿出来撩女孩?”
屋外的云层还很厚,仅有一隙透出一抹亮。很薄,恰恰落在她的眼里,亮晶晶,像细碎的玻璃碴,夺目也刺人。
廖弋盯着她,盯着她的头顶,目光凝了好几秒,那撮发还在跳。
他突然伸手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