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你以为我想嫉妒你？你以为我想在每次看到你笑的时候心里就难受？你以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个人渣？”
一丝感到被背叛的怒火猛的窜了上来。
他的声音碎了。
他的皮肤比徐雾生想象的要白，他的锁骨很深，他的胸口有薄薄的一层肌肉，不算强壮，但线条清晰。他的小腹平坦，腹肌的轮廓若隐若现，往下是一条深色的、毛发稀疏的线，一直延伸到那个此刻已经硬挺的、微微上翘的性器。
他知道这具身体曾经在凌晨叁点陪他改过论文，知道这双手曾经在他喝醉的时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知道这双眼睛曾经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看过他最不堪的样子。但现在，这具身体赤裸着，站在他面前，在一个女人面前，在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荒诞的、近乎梦境的场景里。
她终于开口了。
徐雾生的目光落在那里，像被烫了一下似的弹开了。
“说完了吗？”她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情欲未散的沙哑，“你们要不要先打一架，还是——”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他从来不在人前流泪，这是他最后的、仅存的、打死都不会放弃的体面。
徐雾生看着他，没有说话，似乎被这些信息冲击到了。
她看了简镡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点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更暧昧的、更难以捉摸的东西。
朱岚姝一直靠在床头，听着这两个男人的对话，像在看一场与她无关的、但又确实因她而起的戏。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淡淡的、看穿一切的笑意。
沉默。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别的男人的身体——他在澡堂里见过，在更衣室里见过，在无数个稀松平常的场合里见过。但那些都是无差别的、没有意义的、看过就忘的身体。而简镡的身体不一样，那是一种奇怪的、近乎冒犯的亲密感。
一直以来，他认为朱岚姝是和他一路的人，也是属于他的。可是这个女人，却比他想象中的更加难以琢磨。
你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长久的、沉重的、几乎让人窒息的沉默。
朱岚姝对简镡……到底是怎样的看法？徐雾生不想去深想，因为他知道自己几乎没有赢的胜算。
徐雾生没有拦他。他站在床边，看着简镡走到朱岚姝面前，看着他俯下身去，看着他捏住她的下巴，看着他把嘴唇压上她的嘴唇。
朱岚姝没有推开他。她的手抬起来，放在他的胸口，慢慢地、像猫一样地抓住了他的衣领，一点一点地把他拉向自己。
“你什么都有，”他说，声音又低了下去，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导师喜欢你，同学喜欢你，所有人都喜欢你。你什么都不用做，你只要站在那里，笑一下，所有人都会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你面前。而我呢？我要拼了命地去争，去抢，去算计，才能拿到你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徐雾生，眼睛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赤裸裸的坦白。
徐雾生看着，心里却空得厉害。那里没有预想中的怒火中烧，也没有撕心裂肺的嫉妒。那些本该有的情绪统统缺席。他只觉得心里乱，像是一团被猫抓烂的棉絮，堵在胸口，闷得发慌。他找不到头绪，也理不清因果，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谬感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
“可是一个星期之后，他又给了你。他甚至说的是‘后面还有别的机会，你再等等’。等。我他妈等了一辈子了。”
“那个名额，导师先给我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在那一个瞬间，我赢了。我终于赢了你一次。虽然所有人都不知道，但我知道，你也永远不会知道。可是——”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也想跟你一样！我也想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在乎，就那么干干净净地活着！但我做不到！我他妈就是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到几乎是在吼。
他看着简镡的手解开自己的皮带，看着他拉下裤链，看着他把自己从衣服里剥出来。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简镡赤裸的身体——不是更衣室里那种匆匆一瞥的、被水汽和距离模糊了轮廓的身体，而是完整的、细节的、在昏黄的灯光下一览无余的身体。
简镡的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被他人掠夺过的风景。她胸前的吻痕是凋零的印记，她大腿内侧有还没有干透的液体。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被彻底玷污的圣像。长久以来支撑着他全部情感的信念，在这一刻，像一座年久失修的桥梁，在无声的震颤中，轰然坠入深渊，连回响都被吞没。
简镡站在那里，靠着门框，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因为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正在从每一个缝隙里往外涌，像决堤的水一样，挡都挡不住。
“还是你有别的想法？”
他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