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连嘉煜依旧没说话。他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忽然觉得闫惜皑说得对,这个游戏确实不好玩。不是因为危险,而是因为他差点输了。他连嘉煜可以输在任何地方,但不能输在这种烂人手里。
&esp;&esp;那太丢人了。
&esp;&esp;因为他从小就活在那个大染缸里,身边来来往往的烂人不计其数。烂人身上的味道他最熟悉。虚伪的、算计的、戴着面具的,他闻一闻就知道对方肚子里装的什么货色。而蒋明筝身上,恰好就有那种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坏,而是一种更隐蔽的、更精致的虚伪,把自己包装得体面漂亮,让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容易、她了不起、她值得同情。也就张芃这种局中人,才会把她当成什么励志典范来崇拜。
&esp;&esp;可他连嘉煜不一样。
&esp;&esp;他见过的伪君子,比张芃吃过的盐还多。
&esp;&esp;他坐在那张折迭凳上,看着于斐埋头清洗内饰的背影,目光落在他那双干干净净的眼睛上——清澈、透亮,没有一丝杂质,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他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傻子知不知道,他那个宝贝明筝,背地里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esp;&esp;他撑着椅面,整个人陷进椅背里,坐得没骨头似的,完全不符合他哥教他的那些礼仪规矩。他哥要是看到他这副样子,大概会面无表情地说一句“坐直”。但那又如何呢?他和他哥本来就是两种人。他哥是端着的、稳着的、永远不让人看出深浅的。
&esp;&esp;而他。
&esp;&esp;他坦然地承认自己的恶劣。他就是喜欢把事情往复杂的方向想,就是喜欢从别人最干净的角落里翻出一点脏东西来,摆在阳光下,供自己取乐。这让他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比别人看得透。
&esp;&esp;这种优越感,比任何东西都让他上瘾。
&esp;&esp;于斐擦完中控台,直起腰来,正好对上连嘉煜的目光。他冲对方憨憨地笑了一下,以为对方是在等自己完工。连嘉煜也笑了——是那种粉丝和他老妈都很喜欢的“乖”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
&esp;&esp;只是他嘴里的话,实在算不上好听。
&esp;&esp;“喂,你不是问我什么是女朋友吗?”
&esp;&esp;于斐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确实问过,但他已经忘了自己问过这个问题,也忘了对方当时没有回答他。他歪了歪头,等着连嘉煜的下文。
&esp;&esp;连嘉煜站起来,走到于斐面前。他比于斐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上一点不输。他微微仰着脸,笑得恶劣无比,像是即将揭开一个精心准备的礼物:
&esp;&esp;“脱光了,睡在一起的——就是男女朋友。”
&esp;&esp;于斐僵住了。他手里的软布还握在掌心,指节却一点一点地收紧了。他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懵懂,再从懵懂到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像是一扇紧闭的门,被人生生撬开了一条缝,有光透进来,照在他一直看不清的地方。
&esp;&esp;连嘉煜看着他这副样子,兴奋得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他往前又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恶意:
&esp;&esp;“你们睡在一起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