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又道：“这王魁听闻是今科大热，若是及三郎君考得好，中了头甲回来，那么姑娘什么气也消了不是。”
不过十七娘得知自己落榜后，又当如何呢？会不会后悔当初……这门婚事呢？
“怎么办？”十七娘道，“这我倒是没仔细想过，不过他方十七岁，又是三郎君可以等得，就算是十年后中进士也是无妨，但姑娘咱们女子的年华却不好等。”
章越如此自嘲地想到。
想到这里章越单纯地感觉胃有些不舒服，生硬的吃太多了，如今想吃些好消化的东西。
章仔钧一共十五个儿子，显达的自是越混越好，不显达如章越这一支就渐渐成为寒门，不过寒门好歹还有个门，自称寒门子弟也是个资格，说明祖上曾经阔过。
“说得是。”十七娘自承了一句，看向了铜镜中的自己。
十七娘道：“我盼三郎能考中进士，难道却是为了与这些妇人置气的？难道我的眼光和气量就这般么小不成？”
若是连寒门都不是，在宋朝几乎没有任何出头的机会，到明朝才给了贫民阶层一个梯子。
章越想到这里，不由触到床上铺着的寒衣。
换了以往，章越肯定是要结识一番这位历史上几乎灭了西夏将帅。
想到这里章越长长打了个呵欠，一股困意袭来，睡了。
故而从血缘上来说，章越与章楶比章衡还要更亲近一些。
好像这不是似乎。
十七娘点点头道：“当然，”
这件寒衣，还有牛耳笔乃十七娘所赠。
不是说十七娘不好，如此温柔大方美丽聪慧的女子谁不喜欢。
婢女道：“是姑娘，但若章三郎君万一……我是说……万一考不取怎办？”
婢女又给你十七娘梳头，却见她目光看向窗外的院落谢落的梅花。
“呵，姑娘，你早听过了。”
章越想到这里，忽想到去年元夕节的那晚，妹子霸气满满地对自己说这个灯送给他的口吻。
不过这黯淡的情绪只是一闪而过，十七娘抬起头，笑着道了句：“小桃，十年也不长的。”
听闻章惇在苏州时与章楶相善，二人名望在伯仲之间，苏州的官宦争着相识，此番来京即展露头角了。
十七娘闻言道：“这些事，还是少嚼舌根，但又话说如今的女子也……好骗了吧。”
这位吴家娘子，章越与她虽接触不多，但已感到这是位有自己主见的女子。
如今不中，倒是省了这个担心。没办法，颜值与才华不可兼得。
见自家姑娘不生气，婢女大着胆子问道：“姑娘，这几日大郎君似脾气不太好，听闻他有派人去贡院打探……”
吴府。
不过如今…章越自己科场失意，也是没什么心情。
十七娘正在对镜梳妆，一旁婢女道：“姑娘，你可知道，王魁那才子负心薄幸，听闻糟蹋了人姑娘事后不认，还……”
不过章越在她目光中感受到隐约的压力。
现在浦城章氏早就开枝散叶在各地，如章频，章俞这一支就定居在苏州。
章楶要不是因为章惇拖累，名声未必弱于狄青。
见十七娘如此，婢女连忙笑道：“是啊，是啊，姑娘放心，你十年后也如今日般好看。”
若是此番科举名次一般，以后怕在官场上也少不了受岳家的事事安排吧。
“姑娘……”婢女亦是失笑。
看着这春景消逝，十七娘想到了句词，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
会不会这样的女子中意一个男子，会喜欢替他作主，帮他规划，甚至走她安排的路线？
章越不由笑了笑，自己也想太多了，不应该把妹子想到这般，人与人之间还是要多些信任的。
婢女连道：“是，是，姑娘，我多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十七娘听到这句神情有些黯淡，考了十年科举却颗粒无收的读书人很多很多，远的不提，自己家中的就有两位。
章越隐隐觉得有个这般的贤内助似不错，但突然想起欧阳发在她媳妇面前那副被耳提面命的样子。
十七娘道：“不谈这些，我只信我眼底看到的，不信道听途说来的。”
支。
十七娘听了点点头，她目光流转看向墙角的梅花。
婢女絮絮叨叨地继续言道：“后日省试放榜，府里会给我们派车去，范家娘子那已是答允我们了，她办事可稳妥了……”
还有太学里的同窗，虽说大家处得不错，但之前解试越之前省试时觉得自己对结果早有预料，能够接受这样的结果，但事到临头，还是不太淡定，无法以一颗平常心处之。
章越于塌上也是辗转反侧。他想到了对自己寄予厚望之人，后日放榜之后，他们对自己何等失望。
不久后十七娘收回目光，双颊微红地笑道：“若真的这般……倒也是解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