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高速,邢愫心烦意乱,这些年来的痛苦又复习了遍。她真是要求他们为伤害她的人生付出代价吗?不是,是起码知道自己错了。很遗憾,他们不知道。
照顾自己,记得定时做身体检查,有任何不舒服一定要去医院。
当他们不知道
邢愫停下车,打开车窗。
这时,她爸才嘟哝了一句:路上慢点。
姑姑知道她委屈,可有时候造成一个结果,并不是单方面、某一件事就有这么大影响,一定是好多因素糅杂在一起,正巧碰到一根稻草,然后天塌了。
他们觉得,这么有利于家族的繁荣,邢愫作为家里的一份子,怎么能不支持呢,怎么能违背家里的意愿,白白断送这个机会?
老爷子当时也是为了家族考虑,想着把商场开到临省,所以才找到那边的亲戚,婚事、生意一块儿谈,这么定下了邢愫她爸、她妈这对表兄妹的结合。
邢愫她爸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这才走上前,说:有需要就给家里打电话。
想必她已经对他们这个老派的、穷人乍富的家族失望了。
她出事以后,家里上下难过归难过,还是不想可惜了她的身份,就拿邢愫瞒天过海了。
那时候家里就邢愫她爸找不到对象,介绍的处不来,当下愿意,没处两天就不愿意了。
可家里上下,食古不化。
毕竟在当地错误的宣传下,军官是能为家族带来利益、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的事业。
彼时家里以为把她送过去就高枕无忧了,可她没在那儿待两年就转业了,还把她用的那张邢歌的身份证改成了她自己的名字。
她很少这么直接说话的,可能是逼急了,邢愫她妈还是那样,没点反应。
邢愫着急感觉去是真有事,既然他没话说,她就又把车窗关上了。
邢愫当时顶着全家不待见的压力考上了自己喜欢的大学,也学了自己喜欢的专业,就想着远离这个家,这个地方。她以为她的人生正朝着光明前进,就因为家里人狭隘的目光和本质自私的人性,她的人生被摧毁了。他们根本想象不到,他们瞒着她给她退学的时候,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爸追上来,欲言又止。
姑姑说了一堆,最后看向她爸妈,两人还是无关痛痒的模样,她心都寒了,实在忍不住了:女儿不是我的,我管不着,我也不是那种心肠多软、多爱管闲事的人,就说是我这狠心的事不关己的,都看不下去你们这些年的行为了,你们就一点错误都认识不到吗?
已经这样了,姑姑只想好好送送她,希望她回来这一趟还是有收获的。
邢歌当兵的时候正好是市级城镇相关政策下来的时候,那时要说谁家有个当官的关系,可不得了。邢家经商,钱不缺,就是没权利,好不容易有个当官的,就把她当成救世主了。
姑姑始终认为家里人对邢愫有所亏欠,所以对她格外好,这回听说她回来,也是连夜赶回来的,结果只赶上了送她,连顿饭都没机会吃。
邢愫她妈最听不得提到她大女儿,也翻脸了:你们老邢家也好意思提我女儿,当年孩子病了,老大在海南,老三带老爷子去了北京,家里这一大摊子事儿都我们二房这边管。我们夫妻一人就两双手,顾一头就没一头,孩子就这么错过上医院的机会
近亲结合生下来的孩子就是比较让人操心,邢愫点头:嗯。
邢愫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道了别。
邢歌是她的命根子啊。
邢愫走了。
上了车,邢愫没半点犹豫,驱车开出大院儿,等车驶入山坡公路,她爸追了出来,叫了她名字:愫愫!
姑姑看邢愫妈妈那样的态度,不再劝了,不往邢愫伤口撒盐了,握住她的手,泪眼婆娑:走吧孩子。这辈子都别回来了,家里没一个人,没一件东西,配得上你。
其实邢愫比起邢歌,更适合部队生活,她很强势,没邢歌那么柔软,也正因为人太硬了,所以家里人都不怎么喜欢她。
邢愫只跟姑姑说了句:我先走了,公司还有事儿。
家里人气得够呛,大闹一场,自那以后,邢愫回来次数就更少了,几年都见不着一回。
姑姑看着这一家子跟仇人见面似的,火更大了,非得他们好好说一回话:二哥你就说这么年,碍于你们的偏心,愫愫替歌儿挡了多少回事?歌儿这孩子可怜,愫愫就可恨了?
姑姑作为这家族里唯一见过世面、学历高的人,听到信儿,赶紧从外省赶回来,还是没能阻止,眼看着邢愫那双眼的怨气变得深不可测。
说到后边,她哭起来。
邢歌体质不好,所以家里送她去当兵,想锻炼锻炼她的身体,可她体质不好是从出生就决定的,所以这本来就是逆天而行。
她那时候哭着问家里人,邢歌没了,非得把邢愫也逼死,才满意是吗?可笑的是他们觉得能代替邢歌得到晋升,成为军官,是邢愫的荣幸,她应该感恩她能有这个机会。